第六十六章 过年

    转眼到了除夕，平时人烟稀少的沿河村此时却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外出务工、求学的人已经陆续回家，家家户户门口散落着红红火火的鞭炮碎，一群群小孩穿着袄子在地上捡拾着没有燃尽的鞭炮；大门头的春联贴得整整齐齐，门神对称地守在两边，秦琼和尉迟恭二将正瞪着双眼欣赏人间千年的烟火；走进厅堂，房梁上挂满了腊鱼腊rou，还有串号的辣椒、大蒜和玉米棒子；屋内的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年货，各种水果、糕点、炒货是应有尽有；一家老小围坐在餐桌前包饺子，比谁包的饺子好看；待到晚上，年夜饭开席，虽然每年几乎都是这几个菜，但每年都吃的很开心；小朋友们最开心的就是收压岁钱拿，虽然最后都要“上缴”，但他们享受的还是收钱的过程，比比谁的钱多；放烟花是春节的压轴项目，一群大人小孩在谷场上放烟花，看着一颗颗烟花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整个村子都洋溢着小朋友的欢笑声；大人最爱的娱乐活动便是打牌，一群亲戚在家门口摆上几张桌子，下面放一个火炉，这桌打扑克牌，那桌打麻将，热闹得很！

    杨泳最怀念的还是杀猪，小时候家家户户里都有猪圈，自己在家里养猪，一般都是过完年就开始养，等到年底该过年了，挑一头大肥猪找村里杀猪匠宰了自己吃、走亲戚，其他的卖掉赚点钱。杀猪是个技术活，也是体力活，需要几个人合作，但最主要的活还得靠专业的人。杀完就要赶快烧水褪毛，最后再分割成小块的rou。村里的杀猪匠一般都不收钱，村民会给他留下一些rou或者猪下水当作辛苦费。现在自己养猪的少了，这种场景基本成了绝唱。

    杨泳这次回家正好碰到隔壁邻居在抓猪，他也一撸袖子上去帮忙，没想到被猪顶了个正着，正好摔在猪圈里，刚换好的衣服又弄得一身猪粪。他爬起身也不恼，继续笑呵呵地赶猪、抓猪。当他抱着一块分到的猪后腿回家时，母亲看他一身粪土的狼狈样，笑着骂他长不大。

    正月间的路上，也是非常忙碌，各种交通方式都能见到，有步行的，骑自行车的，还有骑摩托车的；摩托车是最多的机动车，有两轮的，有三轮的，不管是载人的还是拉货的，此时后面坐着的都是人；偶尔还有几辆拖拉机在路上轰鸣而过，车斗里面也是坐满了人，虽然坐着很颠簸不舒服，但总比步行、骑自行车省时省力。

    初二这天，杨泳按照风俗，依然随着母亲回门去到外婆家，一进门便被外婆搂进怀里，心肝啊宝贝地叫着，弄得他挺不好意的，虽然自己已经成年，已经步入了社会，但在老人眼中，他还是个孩子。行过跪拜大礼后，杨泳便躲在屋里跟谢婉婷聊着短信，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来这么早不出去帮忙干活，躲这里干嘛？”

    聊得正欢的杨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收起手机转身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身后。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比自己高一点，帅一点，只是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显得有些成熟。“哥。”杨泳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哟，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好像是高了一点。”

    “快赶上我了吧！”

    “好像还差一点！”杨泳走上前，用手顶着头顶跟对方比了比。

    “听说你已经工作了？”

    “是的，先在一家小公司蹲着，等毕业了再说。”

    “为什么去小公司？”

    “我这不是还没毕业的嘛，大公司哪能要我啊！你呢？现在怎么样了？”

    “瞎混呗，先养活自己再说。”

    “瞎混？不是吧，大众可是大企业，在那也叫瞎混？”

    “我不喜欢在那。”

    “为什么？压力大？”

    “那不至于，只是现在的工作不是我喜欢的。”

    “你不是在做设计吗？”

    “是啊，做汽车设计，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画漫画。”

    “可现在的漫画在我们国家还没有市场啊。”

    “是的，目前的市场基本上都被国外的公司垄断了。”

    “有没有考虑去外企？”

    “没有。之前东映动画找过我，但被我拒了。”

    “为什么？龙珠、灌篮高手可都是他们家出的，这么大的平台你干嘛不去？”

    “RB公司我瞧不上。”

    “你还是那么抗日？”

    “不是抗日，是仇日。”

    “愤青吧！”

    “我很正常，也很理智，但我就是不想跟他们打工。”

    “那你平时还看他们的漫画？”

    “正常文化交流可以接受，但工作不行。”

    “但以现在的市场，国漫基本没有生存空间的。”

    “所以我只能猫在大众，天天画那些无聊的汽车，等有一天国漫有了出头之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身其中。”

    “那时候你的工作已经很稳定了，舍得吗？”

    “有什么不舍得的，人活一世，不为梦想去追逐、去奋斗，那有什么意义。”

    “你想得很通透嘛！”

    “石欢、杨泳，出来吃点心啦！”此时，屋外传来mama的喊声，两人对视一眼，杨泳让出一步，让石欢走在前面，石欢一把揽住杨泳的肩膀说道：“这么多年都是一起走，现在怎么还客气上了。”说罢，两人并肩走出了屋子。

    “你现在在做什么？贸易还是设计？”石欢边走边问道。

    “做平面设计。”

    “你怎么也走这条路了？做设计路很窄的，不如贸易平台大，上升空间也大。”

    “也是兴趣爱好吧！”

    “可惜了。”

    “为什么？你为了爱好就能奋不顾身，我凭什么就可惜了？”

    “我也没说我不可惜啊！不过你会选择去做设计我还是觉得不应该。”

    “何以见得？”

    “从小玩脑子我就没赢过你，你鬼精鬼精的，不在商场上混确实不应该。”

    “那你是让着我的。”杨泳笑着拍了拍石欢的后背，两人同时坐在饭桌前。

    “你哥俩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呢？”杨泳的mama端着两碗桂圆rou饼汤走了过来。

    “小姨，我说以杨泳的头脑做设计浪费了，应该去做贸易的。”

    “是啊！当初报考的时候特意给他报的国贸专业，结果他自己非要双修什么设计，这孩子，就是脾气倔，你跟我好好劝劝他。”说着，点了点杨泳的额头。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适合做什么心里清楚。”

    “你就任性吧你！反正回头吃苦的是你自己。”

    “小姨，以杨泳的能力，做设计肯定能做出来的，这你放心。”

    “诶，我说石欢，我叫你劝劝杨泳，你怎么反倒做起我的工作来了。”

    “妈，你就少说两句，赶紧去厨房帮外婆做饭吧！走，走，走……”杨泳起身，推着mama往厨房走去。

    “小姨脾气真好。”杨泳刚回来，石欢便说道。

    “她脾气还好啊！我可没少挨打。”

    “至少在工作选择上她不会强迫你啊！”

    “那你错了，我可没少被她念叨，一天到晚烦死我了。”

    “至少你还是在做你喜欢的事啊。”

    “那是因为我还没毕业，她随我怎么疯，等我毕业了，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真没办法，她两姐妹一个德行，太强势了。”

    “嘘……小声点，不怕她俩听见啊！”杨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怕什么，本来就是。”石欢嘴里说着，但声音却小了许多。

    “嘴硬！”杨泳笑着用肘子碰了一下石欢的手臂。

    “你个人问题解决了吗？”石欢突然话锋一转。

    “啊？我吗？你呢？”

    “没呢！我现在自己都没安定下来，没那闲工夫。”

    “那你的意思是我有那闲工夫了。”

    “不然你刚刚躲房间跟谁聊天呢？”

    “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又不是傻子。说吧，多久了？”

    “接触很久了，最近才确定关系。”

    “人怎么样？”

    “还好。”

    “什么叫还好，你可不是那么将就的人。”

    “人很好，是我喜欢的类型，长相跟性格我都很满意，就是家庭不是很合适。”

    “你自己家也就那样，还好意思挑人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们家条件太好了，我高攀不起。”

    “高攀不起？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一向都是鼻孔朝天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说明她们家肯定不一般了。富二代还是高干子弟？”

    “千金小姐哦！她们家集团公司都上市了。”

    “我勒个去！傍大款啊！”

    “没有啦！我最近才知道的。”

    “没有预谋？”

    “绝对没有，以前就知道她家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

    “哪个集团的？”

    “天海集团。”

    “卖服装的？”

    “你听过？”

    “哝！”说着，石欢掀起自己的衣服，只见他衣服的品牌就是海格的。

    “她们家的衣服不便宜的。”

    “还行吧！算是比较中高端的品牌了。”

    “你喜欢穿？”

    “支持国货嘛！”

    “以后报你名字能打折吗？”

    “骨折算吗？”

    “滚犊子！”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拉着家常，很快一天便过去了。临走时，石欢拉着杨泳问道：“如果以后你发现设计做不下去了你会去做外贸吗？”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说真的，不跟你开玩笑。”石欢表情严肃地说道。

    “应该会。”

    “那会跟日本人做生意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也仇日。”说罢，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