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酒店签约后怪事待解
李宝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后颈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领。 王洁仍蜷在后排,呼吸浅得像游丝,赵婉儿攥着他外套的手始终没松,指节泛着青白。 开两间房。赵婉儿声音发紧,摸出手机的动作都在抖,一间给王阿姨,我们......她顿了顿,我和你一间。 前台姑娘递房卡时,李宝的手指擦过金属卡片,凉得像块冰。 电梯上升的嗡鸣声里,赵婉儿突然抓住他手腕:刚才在古宅,你听见那声音了吗? 像钟又像唢呐...... 听见了。李宝喉结动了动,盯着电梯镜面里两人发白的脸,王阿姨摔倒前,仕女图的牡丹没了。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1108房间的空调开得太凉,王洁被放平在床时打了个寒颤。 李宝蹲在床边给她盖被子,看见她后颈有块青紫色的淤痕,形状像朵蜷缩的花——和古宅石鼓上的牡丹纹路一模一样。 我去买醒酒药。赵婉儿突然说,转身时带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啪的脆响惊得两人都僵住。 李宝捡起水杯,余光瞥见赵婉儿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他把王洁的手轻轻塞进被子里,走过去拍她后背:婉儿,你也害怕。 我怕什么?赵婉儿猛地转身,眼眶却红了,我怕王阿姨醒不过来,怕那面古铜镜里的人真的是我爸......她突然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rou里,宝哥,我爸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说他在找乾陵的眼睛,和俞茹有关...... 李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俞茹是王洁口中早逝的女儿,也是古宅里那幅仕女图的原型。 他想起后备箱里王洁提过的俞茹遗物,想起石鼓上的牡丹,还有古镜背面模糊的乾陵二字——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成漩涡。 去酒吧吧。赵婉儿突然说,我订了顶楼的静吧,那儿人少......我想看看那面镜子。 李宝摸了摸床头柜最深处的石鼓,金属抽屉闭合时咔嗒一声,像某种暗号。 他把王洁房间的门反锁两次,跟着赵婉儿走进电梯,背后总感觉有视线粘着——等他猛地回头,只看见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红得像滴血。 顶楼静吧的灯光是暖黄的,却照不亮赵婉儿眼底的阴影。 她从坤包里取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时,古铜镜的冷光刷地漫出来。 背面的纹饰。李宝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镜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这云纹是唐陵特有的,还有这行小字......他凑近辨认,李淳风观星,袁天罡定xue,牡丹为引,见棺即止...... 赵婉儿的手指突然按住他手背:你看正面。 镜面蒙着层薄灰,李宝用袖口擦了擦,倒影里却不是两个人——左侧是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眉眼和赵婉儿有七分像;右侧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脖颈处戴着串珍珠项链——和王洁枕头下那张旧照片里的俞茹,一模一样。 这是......李宝的声音哑了。 我爸失踪那天,戴的就是这件中山装。赵婉儿的指尖抚过镜中男人的衣襟,俞茹的项链,王阿姨说随她骨灰埋了。 吧台上的威士忌冰块咔地裂开。 李宝盯着镜中重叠的人影,突然想起古宅二楼亮起的灯光,想起王洁后颈的淤痕——那些碎片突然拼出个荒诞的可能:婉儿,古宅是不是......某种媒介? 赵婉儿的手机在此时震动,屏幕亮起,是王洁房间的座机号码。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冲下电梯的。 1108房间的门虚掩着。 李宝推开门,看见王洁正坐在床沿,揉着太阳xue,床头灯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我......这是哪儿? 酒店,王阿姨。赵婉儿快步走过去,声音甜得像抹蜜,您昨天在古宅低血糖晕倒了,我和宝哥送您来的。 王洁困惑地看了看两人,又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压痕:我......记不太清了......她突然抓住赵婉儿的手,俞茹的遗物......在后备箱,我昨天想说...... 明天再说。赵婉儿握住她的手轻轻拍,您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签拆迁协议呢。 李宝靠在门边,看着赵婉儿熟练地给王洁顺背,突然想起她手机屏保——是她和王立平的订婚照。 可此刻她眼里的焦灼,半点不似要嫁入豪门的准太太。 凌晨三点,李宝在隔壁房间翻来覆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爬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条银蛇。 他摸出手机,相册里存着古铜镜的照片——镜中两人的位置,不知何时调换了。 闹钟在七点整炸响。 李宝揉着眼睛开门,正撞见赵婉儿端着早餐过来,她眼下青黑,却笑得像朵太阳花:王阿姨醒了,说饿。 王洁坐在餐桌前喝小米粥,看见李宝时愣了愣:小伙子,你是? 王阿姨,我是李宝,婉儿的朋友。李宝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喉头发紧——这哪是失忆,分明是被洗过记忆。 对啦!赵婉儿突然拍了下脑门,立平哥刚才来电话,说拆迁办的人在20楼会议室等咱们,王阿姨您吃完就换衣服,咱们签完协议去吃大餐! 王洁被哄着换了件红毛衣,跟着两人坐电梯时,还在念叨:这酒店真气派......李宝望着她发亮的眼睛,想起昨晚镜中俞茹的项链,想起古宅二楼的人影——有些记忆,或许被更危险的东西拿走了。 20楼会议室的落地窗敞着,阳光泼得满桌都是。 拆迁办主任老周正和几个拆迁户说笑,看见赵婉儿立刻站起来:赵总,王大姐,可算把您盼来了! 王洁在协议书上按下红手印时,李宝注意到她右手小拇指的指甲裂了道缝——和古宅那幅仕女图里,俞茹的指甲裂痕,分毫不差。 签完了!老周举着协议大笑,赵总这效率,我们得给您送锦旗! 众人哄笑时,赵婉儿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看了眼屏幕,笑容微微一滞,拉着李宝走到窗边:我妈来电话了,说......让我回上海。 李宝望着她身后的阳光,突然觉得那光太亮了,亮得照不清她眼底的阴影。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玻璃,其中一片叶尖,竟蜷成朵牡丹的形状。 赵婉儿捏着发烫的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两下,终于按下免提键。 张丽丽的声音裹着上海的潮湿海风涌出来:婉儿,你爸当年就是在南京跑文物项目出的事,现在又闹这种怪事......妈订了今晚七点的机票,你跟立平立刻回来。 妈,我爸失踪前说的乾陵的眼睛和俞茹有关,古铜镜里有他的影子——赵婉儿喉结动了动,余光瞥见王立平正把会议室的百叶窗拉拢一半,挡住刺目的阳光,我得查清楚。 胡闹!张丽丽的声音拔高,你是赵氏集团准董事长,不是野路子探险队!电话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立平,你劝劝她! 王立平放下百叶窗拉杆,转身时西装裤线绷得笔直。 他接过赵婉儿手里的手机,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玉石:阿姨,婉儿不是冲动。 我昨天看过古宅的拆迁评估报告,那片地底下有唐墓磁异常区,省考古所上个月还发过简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婉儿发白的唇,再说,我派了三个保镖跟着,安全没问题。 赵婉儿猛地抬头。 王立平冲她眨眨眼,又对着手机笑:您放心,我保证她三天内回上海喝早茶。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张丽丽的叹息裹着檀香飘过来:......行,但每天早晚必须报平安。 赵婉儿抢过手机:知道啦妈!她挂断时,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手指却悄悄勾住王立平袖口——这个动作太轻,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谢了。她低声说。 王立平从西装内袋摸出薄荷糖,剥了一颗塞进她掌心:该谢的是我。他看了眼腕表,我去跟老周确认协议备案,半小时后送你们去张教授那儿。 他推门出去时,带起一阵雪松味的男士香水,李宝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退到了窗边。 梧桐叶还在玻璃上刮擦,那片蜷成牡丹的叶子不知被风吹到了哪儿,只留道浅淡的水痕。 走吧。赵婉儿把糖纸揉成小团,塞进西装裤袋,张教授该等急了。 张教授的办公室飘着陈年老书的霉味。 李宝推开门时,老教授正趴在显微镜前,灰白的后颈沾着半片茶叶——他总把保温杯当烟灰缸用。 说说。张教授直起腰,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狼,小两口大中午杀过来,总不是请我吃盐水鸭的。 赵婉儿把丝绒盒子放在他堆满陶片的办公桌上,李宝则从帆布包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教授,昨晚在古宅,王阿姨后颈有牡丹淤痕,和石鼓纹路一样。他抽出一沓照片,这是古铜镜的正面,您看...... 张教授的老花镜啪地掉在照片上。 镜中重叠的中山装男人和旗袍女子在相纸里泛着冷光,他颤抖的手指抚过俞茹脖颈的珍珠项链:这串是民国南洋珠,我在1947年《金陵文物志》里见过照片——当时记载说随墓主俞氏小姐陪葬了。 还有这个。李宝打开另一个塑封袋,露出从酒店床头柜里取来的小石鼓,背面刻着牡丹为引,见棺即止,和铜镜铭文能接上。 张教授突然抓住石鼓,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唐陵的引魂石! 我在昭陵考古报告里见过类似形制——用牡丹纹镇邪,是袁天罡的手笔!他猛地抬头,你们说王洁失忆? 她今早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赵婉儿捏着丝绒盒的边角,但签协议时,右手小拇指的指甲裂了道缝,和古宅仕女图里的俞茹分毫不差。 办公室的挂钟当地敲了十二下。 张教授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走,现在去看那面镜子。 王阿姨在搬家。李宝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接来电,都是王洁的号码,我刚才打过去,她说拆迁办派了搬家公司,古铜镜在纸箱里...... 等等!张教授的声音像被掐住的唢呐,千万别让她移动铜镜! 唐镜是风水阵眼,移位会破局!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小婉儿开车,李宝坐副驾指路,现在立刻去王洁家! 赵婉儿的车钥匙在掌心转了个圈。 她拉开办公室门时,穿堂风卷起张教授桌上的《唐两京陵墓考》,书页哗啦啦翻到某章,标题是:《袁天罡乾陵定xue手札注疏》。 系好安全带。赵婉儿坐进驾驶座,发动时转速表猛地跳到三千转,王阿姨家在雨花台南,半小时能到。 李宝望着窗外倒退的法桐,忽然想起凌晨三点镜中调换位置的人影——俞茹的旗袍角,不知何时多了片牡丹形的暗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石鼓,石面竟比早晨暖了些,像被捂过整夜的活物。 张教授在后座翻着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如果引魂石、唐镜、牡丹纹都是乾陵镇墓阵的残件......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李宝,你记不记得我去年在课堂上说过,乾陵地宫入口可能藏着活阵? 李宝的后颈又开始发紧。 他转头看向赵婉儿,阳光正穿过挡风玻璃,在她耳坠上折射出一道光斑——那耳坠是朵半开的牡丹,和王洁后颈的淤痕,和古宅石鼓的纹路,和镜中俞茹的暗纹,完美重合。 到了。赵婉儿踩下刹车。 王洁家的老楼前停着辆蓝色搬家车,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旧家具。 李宝远远看见王洁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红布包裹——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是古铜镜。 张教授推开车门的动作太急,差点摔个踉跄。 他扶着车门喘气,目光却像锥子般扎在王洁怀里的红布上:小李,快去说,千万别让她把镜子装车! 李宝跑向王洁时,风掀起红布一角,露出铜镜的冷光。 那光里,似乎有片牡丹花瓣正缓缓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