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乾陵惊魂夜在线阅读 - 第42章 权欲之下的抉择

第42章 权欲之下的抉择

    暮色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在挡风玻璃上晕开时,赵婉儿的指甲已在李宝椅背掐出月牙印。开快点。她声音发颤,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我听见......听见有石头滚下来的声音。

    李宝踩油门的脚顿了顿。

    他分明记得半小时前山风还温驯,此刻却卷着碎叶拍打车窗,像谁在外面抓挠。

    后视镜里,施丽娅正给张远山递温水——老道士的桃木剑横在膝头,剑穗被风掀起,扫过他青灰的裤管。别怕。李宝喉结动了动,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咸阳的酒店就在高速口,过了前面的指示牌就能看见霓虹灯。

    赵婉儿突然抓住他手背。

    她的手冷得像块冰,指腹还沾着上午在殡仪馆擦骨灰盒时蹭的香灰:你说爸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害怕?

    泥石流冲下来时,他喊没喊我名字?

    李宝的方向盘歪了半寸。

    右侧大货车鸣着笛呼啸而过,震得车身发颤。

    他反手包住赵婉儿的手,掌心贴着她腕间跳动的血管:法医说他走得很快。谎话像根刺扎进喉咙,他想起鉴定报告上机械性窒息那行字,想起赵亮明骸骨上嵌着的碎石——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头,该是怎样一寸寸压碎了气管。

    施丽娅在后排轻声咳嗽。

    李宝这才发现张远山不知何时探过身,枯瘦的手指按在赵婉儿后颈:小姑娘,你身上有股阴寒气。他桃木剑穗上的铜钱突然叮当作响,是你爸的魂在缠你呢。

    赵婉儿猛地缩回手,撞得前座储物盒咔嗒开了。

    里面掉出个褪色的红布包——是钱一多临走前硬塞给李宝的,说刘一鸣生前总揣着,保平安的。

    赵婉儿盯着那布包,眼泪啪地砸在上面:我不要他保平安......我要他活过来,像小时候那样,蹲在幼儿园门口给我买烤红薯。

    咸阳的霓虹灯终于刺破暮色时,赵婉儿已经哭累了。

    她抱着李宝的外套缩在角落,睫毛上挂着泪珠,看着施丽娅和前台核对身份证。

    张远山蹲在酒店大厅的绿萝旁,用桃木剑在大理石地面画符,剑尖划过的地方泛着白痕,像道勉强拴住什么的锁链。

    2107,2108。施丽娅把房卡拍在李宝掌心,目光扫过赵婉儿泛红的眼尾,我和老张住你隔壁。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有动静就砸墙。

    那晚李宝没睡。

    他靠在床头,听着隔壁赵婉儿压抑的抽噎,听着走廊里拖鞋拖沓的脚步声,听着张远山房间传来的念咒声。

    凌晨三点,他摸黑去卫生间接水,镜子里突然映出道影子——赵婉儿站在门口,穿着酒店浴袍,怀里抱着那个红布包:能陪我坐会儿吗?

    她的发梢还滴着水,是刚洗过澡。

    李宝把空调调高,看她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包上的金线:明天去领骨灰......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给他买束花。

    黄菊花好不好?

    他生前最烦红的,说像血。

    李宝喉头发紧。

    他想起在梁山脚下消失的农家乐,想起后视镜里那团黑雾,想起张远山说的缠着你爸的魂。

    可这些话堵在嗓子里,最后只化作句:好,我早起去买。

    公安局的认领室飘着消毒水味。

    工作人员捧着骨灰盒出来时,赵婉儿的膝盖突然一软。

    李宝忙扶住她,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片被风卷着的枯叶。赵女士请核对信息。工作人员掀开红绸,露出盒盖上烫金的赵亮明三个字。

    赵婉儿突然扑过去,把脸贴在骨灰盒上,眼泪浸透了红绸:爸,我接你回家了。

    回程的高铁上,赵婉儿始终抱着骨灰盒,下巴抵着盒盖。

    施丽娅翻着手机新闻,突然啧了声:乾陵景区最近在封山,说是检测到山体结构异常。张远山从布袋里摸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异常?

    怕是那东西要出来了。

    赵婉儿抬头,眼底血丝像蛛网:那东西......缠着我爸的东西?

    张远山没说话,只是把罗盘转向她。

    指针咔地停住,直指骨灰盒。

    栖霞古寺的钟声撞碎晨雾时,赵婉儿正跪在大雄宝殿前。

    空明禅师的袈裟沾着香灰,白眉下的眼睛像两口深潭:俞茹的魂七日前来过,已随往生咒去了。他捻动佛珠,但你父亲......

    他被什么缠住了?赵婉儿攥紧胸前的银锁——那是赵亮明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乾陵里的东西?

    空明禅师的佛珠突然断裂。

    檀木珠子滚了满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乾陵有三重封印,镇着唐初的怨气。

    你父亲动了不该动的......他抬头看向赵婉儿,女娃,你要破封印?

    赵婉儿站起身,阳光透过檐角铜铃照在她脸上,把泪痣映得发亮:我爸说过,等我接手公司那天,要陪我去巴黎看铁塔。她摸出手机,翻出张旧照片——二十岁的赵亮明抱着三岁的她,背景是西安城墙,他骗了我三十年项目,这次,我要骗他一次。她指节抵着骨灰盒,我要带他回家。

    上海赵家老宅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把光切成碎片。

    董事会成员的西装革履在碎片里晃动,像群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黑蝴蝶。

    赵婉儿把骨灰盒放在沙发旁,指尖敲了敲茶几上的文件:各位叔伯,我暂时不接董事长职位。

    会议室炸开嗡嗡的议论。

    财务总监推了推金丝眼镜:赵小姐,集团正在谈苏州工业园项目,您这时候......

    我妈会代行职权。赵婉儿打断他,握住张丽丽的手——那双手比赵亮明的骨灰盒还凉,张总经验比我丰富,各位多配合。

    营销总监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戳出洞:可公司章程......

    我会让律师修改授权书。赵婉儿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茶几,爸刚走,我得送他最后一程。

    张丽丽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软软地砸在寂静里:立平最近在集团实习,不如......

    会议室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度。

    李宝看见好几个董事的眉毛跳了跳,市场部经理的茶杯当地磕在桌沿。

    赵婉儿转头看向母亲,晨光里,张丽丽鬓角的白发闪着冷光——那缕白,和赵亮明骨灰盒上的烫金,竟像是同一种颜色。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把未说完的话卷向天空。

    水晶吊灯在头顶晃出细碎光斑时,张丽丽的声音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会议室的寂静里:立平最近在集团实习,不如......

    最先有反应的是市场部周经理。

    他正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杯沿磕着桌沿发出脆响,茶水溅在深灰西装裤上,晕开巴掌大的暗渍。

    财务总监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赵婉儿和王立平之间来回扫——后者正坐在长桌末席,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松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听见名字便抬眼笑,露出整齐的牙。

    张总这提议......营销总监的钢笔尖戳破了记录本,王助理才来三个月,苏州项目涉及十亿资金流转......

    周助理跟了我八年。赵婉儿突然开口。

    她的手指搭在骨灰盒上,指节因用力泛白,让周助理带立平熟悉流程,重大决策仍由张总把关。话落,她余光瞥见母亲攥着帕子的手收紧,帕子边缘的蕾丝被绞成乱麻。

    赵小姐这安排倒也稳妥。陈董扶了扶老花镜,他是跟着赵亮明打天下的元老王,喉结动了动,只是......他扫过墙上赵亮明和董事会的合影,老董事长去年年夜饭还说,婉儿是他钦定的继承人。

    空气陡然凝结。

    赵婉儿感觉有根冰针刺进后颈——那是父亲常坐的位置,此刻空着,椅背还留着他惯用的檀木熏香。

    她想起昨夜在栖霞古寺,空明禅师说破三重封印需以命相搏,想起张远山罗盘上疯狂旋转的指针,想起骨灰盒里那些嵌着碎石的骸骨。

    陈叔。她声音发涩,我爸走得突然,我......

    我明白。陈董叹了口气,却没打算放过,但公司章程规定,若法定继承人连续三月无法履职,需召开临时股东会重新选举。

    老董事长走前虽没立遗嘱......他推了推眼镜,但私下和我提过,若有万一,希望婉儿的孩子能接棒。

    会议室温度骤降。

    赵婉儿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酸——她今年二十七,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张丽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皮rou:陈董这是要逼婉儿立遗嘱?

    我提。赵婉儿抽回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份文件——是昨夜在酒店写的,纸页边缘还带着折痕,若我意外身故,公司由张总代行董事长职权两年。

    两年后,由集团中层投票选出新任董事长。

    胡闹!张丽丽拍桌而起,帕子啪地甩在桌上,你爸辛苦打下的江山,凭什么给外人?

    妈。赵婉儿按住她手背,触感像按在晒干的陈皮上,我爸当年白手起家,靠的是董事会信任,不是血脉。她转向众人,这份方案我找律师看过,合法。

    陈董推了推老花镜,目光扫过文件末尾的签名栏:需要公证。

    下午三点,公证处见。赵婉儿把文件推到长桌中央,玻璃转盘转动时发出轻响,另外,我需要调三辆公司越野车。

    去五河?施丽娅突然开口。

    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车钥匙,我让行政部检查过,两辆大切诺基,一辆猛禽,油箱都加满了。

    张丽丽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盯着赵婉儿:你要带着你爸的骨灰去五河?

    那地方前两年发过大水,山路......

    妈。赵婉儿弯腰抱起骨灰盒,红绸在臂弯里垂着,像道凝固的血,我答应过爸,要带他回家。

    散会时已近正午。

    李宝站在落地窗前,看梧桐叶在风里打转,扫过赵婉儿的车辙印。

    施丽娅突然碰了碰他胳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王立平,时间是十分钟前,内容只有三个字:小心她。

    谁?李宝皱眉。

    施丽娅没说话,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却锁了屏。

    窗外的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后腰别着的桃木短刃——是张远山今早塞给她的,说山鬼怕木气。

    赵婉儿的车已经开出老宅。

    她把骨灰盒放在副驾,手搭在盒盖上,想起父亲手机里那条未发送的短信:婉儿,五河祖宅地窖有东西,爸对不起你。

    后视镜里,上海的天际线正在后退。

    她踩下油门,引擎轰鸣声里,仿佛听见父亲的声音:别怕,爸在呢。

    而此刻,施丽娅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又是一条短信,来自同一个号码:她要开的,是乾陵第三重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