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尸气将至,道长布阵
钱一多的登山靴碾过碎石子,在山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布袋里陶俑碰玉璧的轻响像根细针,一下下戳着他后颈的汗毛。 他数着脚下的台阶,第七级时,裤脚被带刺的野藤勾住,扯得膝盖生疼——和三天前在盗洞被石笋划破的伤口重叠在一起,疼得他打了个寒颤。 将军墓的轮廓在树影里慢慢显出来。 月光被云层遮住一半,青石板铺的墓道泛着冷白,钱一多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几乎要爬进墓门的缝隙里。 他忽然停住脚——墓门下方那道半指宽的裂痕,比下午来看时更宽了。 原本用红漆封的镇字,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泛青的石纹,像条张着嘴的蛇。 袁天罡的暗槽...第三块石砖...钱一多咽了口唾沫,喉结撞得布袋带硌着锁骨。 他蹲下来,指尖刚触到第三块石砖,就听见头顶咔的一声。 抬头时正撞进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是只蹲在檐角的野猫,尾巴扫落半块瓦当,咚地砸在他脚边。 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腰带。 钱一多几乎是扑过去掀开石砖,暗槽里霉味混着土腥气涌出来。 他手忙脚乱把陶俑和玉璧塞进去,指尖触到槽底刻着的八卦纹,凹凸的纹路扎得生疼。 合石砖时用力过猛,指节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眼眶发酸。 行了...该走了。他对着空气念叨一句,转身时背包带勾住了墓门铜环。 铜环吱呀一声转了半圈,门内突然涌出一股阴寒的风,裹着股腐叶味,吹得他后颈的碎发根根竖起。 钱一多拔腿就跑,布袋在胯上撞得生疼,山路上的碎石子硌得脚底发麻,直到看见旅馆二楼那盏昏黄的灯,才敢停下喘口气。 旅馆木门吱呀响的时候,李宝正给赵婉儿递热水。 众人抬头,见钱一多脸色发白,额角的汗把刘海黏成一撮,布袋带子还缠在手腕上。 还...还完了。他把布袋扔在桌上,陶俑碰玉璧的轻响里,楼下传来脚步声。 钱先生在吗? 声音带着点颤,像片被风吹着的树叶。 钱一多的脸刷地白了——这是他堂叔钱辉的声音。 三天前老王头咽气时,钱辉守在床头,说老人临终前攥着他手腕念叨回魂夜要见小多。 门被推开条缝,钱辉探进半张脸。 他四十来岁,常年干农活的手背上裂着血口,此刻正攥着个蓝布包,指节发白。小多,叔给你带了点腌菜...话没说完,就看见桌上的布袋,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赵婉儿已经站起来,把椅子往钱辉那边推了推:叔坐,喝口热水?她余光瞥见李宝冲她微微点头——张远山下午留了张纸条在床头,说戌时三刻钱辉至,备茶。 钱辉坐下时,蓝布包啪地落在桌上,里面滚出几罐腌菜,还有包用红绳扎着的艾草。小多,你王爷爷...他明晚回魂。他喉结动了动,下午我去土地庙抽签,签文说要找个穿青衣服的先生...可我到镇上一问,就你们这伙人带着罗盘... 钱一多的手在桌下攥成拳:叔,我这有位张道长,他... 张道长算到您要来。李宝从兜里摸出张纸条,是张远山的字迹,上面写着钱辉带三罐腌菜两包艾草,问回魂夜解法。 钱辉的眼睛瞪得老大,蓝布包的边角被他搓得发毛:神了...神了...我今早天没亮就去菜窖拿的腌菜,连我媳妇都不知道带了几罐... 施丽娅凑过来看纸条,发梢扫过钱辉手背:道长下午说要去后山采点东西,不过他留了法子——回魂夜戌时在门口烧三柱香,门槛撒七粒米,别让猫狗过堂。 钱辉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点头,额头的汗滴在腌菜罐上。 等他拎着空蓝布包告辞时,旅馆挂钟正好敲响戌时三刻。 张道长怎么算得这么准?赵婉儿戳了戳桌上的腌菜罐,罐身还带着钱辉手心的温度。 施丽娅已经拆开艾草包,草香混着土味散出来:我刚才数了,真的是三罐两包。 钱一多摸出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那老道...下午还说要去后山,现在人呢? 李宝望向窗外。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云层,把院角的老槐树影子投在地上,像张摊开的手掌。他说去寻点糯米。李宝顿了顿,具体没说,但看他扛了把铁锹... 山风突然卷起片落叶,啪地拍在窗玻璃上。 钱一多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映得他眼底发颤:糯米...糯米不是用来...镇尸气的么? 没人接话。 旅馆楼下传来水桶磕碰的声音,像是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往院里走。 李宝走到窗边,看见个身影正往墙根挪,月光照亮他肩上的麻袋——是张远山,麻袋里的东西窸窸窣窣,像有无数粒圆滚滚的小珠子在跳动。 张远山的麻鞋碾过门槛时,麻袋里的糯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有人在麻袋里抓挠。 李宝刚要开口,就见老道士弯腰放下麻袋,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他额角的汗珠子亮晶晶的——这会子他穿的还是进山时那件灰布衫,后襟被汗浸得透湿,黏在背上。 道长,您这是...施丽娅凑过去,伸手碰了碰麻袋,指尖被凉丝丝的米粒硌得缩了缩。 张远山没答话,先从裤兜里摸出块青布擦了擦手,布角沾着新鲜的泥点子,今下午在后山老槐树下挖的。他指节叩了叩麻袋,糯米得是阴坡长的,埋过三年的陈米,镇尸气最管用。 钱一多的烟在指间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猛抖了下:您...您是说老王头回魂夜要出尸变?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三天前盗洞塌方时他都没这么慌——那会子想着跑,现在却像被根绳子拴在这旅馆里,跑都跑不掉。 张远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往亥时挪。回魂夜本是阴魂归位,可那老王头咽气时攥着钱辉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新泥。他伸手从麻袋里抓了把糯米,米粒子从指缝漏下去,我去土地庙问过,这月十五子时三刻,月破星当值,最是招阴。 赵婉儿的热水杯在桌上晃了晃,杯沿的水溅在她手背上。 她望着张远山泛白的眉毛,忽然想起下午在床头看到的纸条——那字迹遒劲,哪像个快七十的老人写的?道长,您说的状况...会有多厉害? 厉害不厉害的,先备着。张远山转身往里屋走,灰布衫下摆扫过桌角的腌菜罐,我去换身行头。 里屋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钱一多叼着新点的烟,凑到李宝耳边:这老道不会是要穿戏服吧?话音未落,张远山掀开门帘走出来——月白道袍垂到脚面,领口绣着金线八卦,左手提着柄桃木剑,剑鞘上的红绸穗子还沾着点泥。 施丽娅没忍住笑出声,手捂着嘴肩膀直颤:道长,您这是...拍电影么?钱一多的烟啪嗒掉在地上,踩灭时还憋不住乐:我二舅姥爷出殡,道士穿的都没这么讲究! 张远山把桃木剑往桌上一竖,剑鞘撞得茶碗跳了跳。这是我师父传的法衣,民国二十年在终南山开的光。他手指抚过剑鞘上的云纹,阴物最怕阳气盛的物件,道袍是用三年没见光的桑蚕丝染的,沾过二十四个正晌午的日头。他忽然盯着钱一多发红的眼尾,你后颈那道红印子,不是野藤刮的吧? 钱一多的手唰地捂住后颈,那里确实有道淡红的印子,这两日总觉得痒得钻心。您...您怎么知道? 尸气缠上了。张远山的声音沉下来,你三天前在盗洞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那物件带的阴煞,比老王头的回魂夜厉害十倍。他转向众人,今晚子时,都到东屋挤着睡,灯别灭,谁都不许闭眼。 赵婉儿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蓝光映得她脸色发青:现在才亥时一刻,离子时还有两个多钟头... 等会子你们就知道了。张远山把桃木剑往腰间一别,道袍下摆扫过钱一多的膝盖,我去院门口撒糯米,你们把窗户都用红绳拴死——对了,他忽然停住脚,钱先生,你布袋里那玉璧...最好别再揣着。 钱一多的脸唰地白了,手本能地去摸裤兜——那里确实还塞着块小玉璧,是他下午还东西时偷偷留下的。您...您怎么... 玉璧上有袁天罡的刻纹,张远山已经走到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刻的不是镇墓咒,是引魂诀。 门吱呀一声关上,院里传来撒米的沙沙声。 李宝望着钱一多发抖的手,忽然想起下午在将军墓看到的暗槽——槽底的八卦纹,和张远山道袍上的纹路,像极了。 施丽娅扯了扯赵婉儿的袖子:那玉璧...不会真引什么东西来吧? 不知道。赵婉儿望着窗外老槐树的影子,那影子不知何时变了形状,像只举着爪子的手,但我知道,她转头看向李宝,张道长说的状况,肯定不止老王头。 钱一多突然站起来,裤兜里的玉璧硌得大腿生疼。我...我去把玉璧放回去。他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就现在。 等等!李宝刚要拦,就听见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那声音尖得刺耳,在山夜里格外突兀。 众人凑到窗边,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旅馆门口,车灯大亮,照得院角的老槐树叶子泛着青白。 驾驶座下来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冲楼上挥了挥手。 李宝眯起眼——那人手腕上戴着串红宝石,在车灯下红得扎眼。 李哥!男人喊了一嗓子,周华让我给您带个话! 钱一多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住,玉璧在裤兜里发烫。 李宝望着那串红宝石,突然想起张远山说的引魂诀——那抹红,像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