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南下与接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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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一日,邵勋亲率一部兵马渡河完毕,抵达了河西之地。 经过三天行军后,进驻西北百里外的富谷。 入目所见,到处都是莽莽群山。 森林、土塬、山峰、沟壑、河流、草地错落有致地点缀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 氐羌酋豪们穿着脏兮兮的羊皮袄,傻愣愣地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 那是兵甲的海洋,那是旌旗构成的树林,那是几乎可以压倒秋风的冲天杀气。 他们擦了擦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祖祖辈辈多少年了,从来没见到过如此军威。 有的号召力强的贵人,或许也能集结一二万人,但其帐下兵卒连服色统一都做不到,武器更是五花八门、简陋无比,所恃者唯一腔血勇罢了。 这种血勇之气,如果遇到的是经验丰富、杀人如麻的军队,自然会被击得粉碎。 但如果遇到的是看起来装具精良,实则徒有其表的部队,那就赚了,因为打败他们之后,你就变得装具精良了,还有那股勇猛精进的血勇之气。 眼前的军队并非那种样子货,氐羌酋豪们游走于生死之间,有种非常敏锐的嗅觉。 “总计两千余人。石勒西窜后,他们南下藏匿于山间,不敢向鲜卑投降,见得金都督的人马,主动前出降顺。金督令其归于富谷,各安生业。”山塬之上,张宾主动介绍道“富谷这一片,乃汉富昌县旧地,但不够大,住不了多少人。大王置县可,置军镇亦可。” “孟孙以为如何?”邵勋问道。 “置军镇。”张宾说道。 “为何?” “此地太靠北了,与鲜卑交界,宜置军镇,与东南之木瓜原互为援应,又可呼应君子津两岸渡口。”张宾说道“将来太平了,还可在此建军市,以充军实。” 邵勋赞许地看了张宾一眼。 几年前那场大疫,张宾躲过去了,让他很是欣慰。 历史上很多名人集中死在那一年,不用问,肯定是因为那场席卷整个天下的大疫——张宾、羊献容、王敦等人皆病死于这一年。 “上郡太大了,我欲析置。先前那个方略,孟孙以为如何?”邵勋兴致起来了,便让黄正拿来地图,又唤来羊曼、潘滔二人,一同商议——郗鉴还在马邑郡渡口督促各支营伍过河。 “与代国划分清楚疆界,也是好事,省得以后再起争端。”潘滔看着这连绵的群山,以及山间细碎的盆地,实在无甚兴趣。 但他也知道,你不守这些穷困的地方,富庶之地就要遭到他人的掳掠。 仔细算下来,还不如让相对富庶的关中、并州出钱出粮,供给驻守此地的军镇,他们才好在后方过太平日子。 另外,这些军镇的存在不仅仅是守御这么简单,事实上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与草原贵人争夺河南地各个部落的效忠。 梁王最初的计划非常宏伟。 他打算沿着黄河建一圈军镇,即卑移山东置几个军镇,阴山南麓建几个军镇,黄河以西建几个军镇,再加上南面的关中,将河南地诸部四面合围。 你没地跑了,可不就只能乖乖听话? 但这个计划暂时无法实施,只能勉强在河西维持一点孱弱的军事存在。 “临行之前,代国段繁亲来谒我,言其已置定襄郡,辖定襄、盛乐、榆林、河滨四县。”邵勋说道“两国以沙地为界。沙归代国,沙南之山地归晋国。” 其实这个置郡计划还是邵勋最先提出来的。 定襄县在今呼和浩特西南,盛乐县在和林格尔北,榆林县在托克托十二连城乡,河滨县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渡口,在榆林县东南的黄河水滨。 这四个县往南,要经历一段沙漠,理论上来说是库布齐沙漠向东延伸至黄河的一小段。 土人称库布齐沙漠为“库结沙”。 也别看不起沙漠,事实上这年头的库布齐沙漠与后世不一样,其中存在大量湖泊沼泽以及可供放牧的草场,据传有好几个部落在其中生活,总计有数万人。 总体而言,黄河以西的山地全归大晋,比起秦汉时上郡的疆域是要扩充了一些的。 另外,在后世鄂尔多斯一带放牧的丘敦部及其附庸部落,仍留原地,其牧区可能包含一部分山地,双方会重新划界。 “大王,新秦郡建置之事,仆以为可也。”张宾说道“然乏百姓,今只得石勒遗民万余,将来还得想办法充实。” 新秦郡只辖三县。 其一曰白土县,郡县同城,移治今神木市附近。 其二曰连谷县,在白土北四十里,以石勒所置连谷堡为基。 其三曰石城县,在白土南四十里,以匈奴人所置一石质堡寨为基。 三个县全位于窟野河流域,条件在这一片相对不错了。 至于富谷、木瓜原、七宝山、孤山堡等石勒折腾出来的军屯地,该置军镇置军镇,不置军镇的划归新秦郡诸县。 新秦郡以南,还会在今榆林一带置雕阴郡,具体如何划分县乡,还得派人去考察才能确定,目前只是有个想法而已。 新秦、雕阴以及再南边奢延水一带可能新置的郡,便把秦汉时南北绵延上千里的上郡给瓜分了——说实话,一个郡南北上千里委实有点离谱。 这三个郡外加代国的定襄、五原、朔方、凉城、云中,以及掌握在大晋朝手里的代、广宁等郡,便是北边防御体系的大部分了。 看得出来,其中大部分是靠拓跋鲜卑来守御边境。 但说实话,邵勋不看好他们能守得住。 以代国如今这个情形,将来搞不好要丢掉阴山以北的草场和部落,草原上又会崛起新的雄主。 居于阴山以南的拓跋鲜卑,真的干得过他们吗?那可不好说。 不过真到了那时候,大梁朝可能已把拓跋鲜卑的郡县消化了相当一部分了,面对这种情况,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硬扛。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大概率不缺骑兵,毕竟阴山以南的草场实在太多了,居住在当地的胡人也有蓄养马匹的习惯,朝廷的马政败坏之前,肯定也有大量战马。 耗呗,耗过这段小冰河时期,大梁朝的历史使命也完成了。 ****** 七月底,邵勋率军抵达了肤施县。 一路之上,消息不断。 蒲津西城已经投降,刘粲闻北地叛,且有骑军逼近长安,率军自郑县西撤,返回长安。 侯飞虎隔着洛水,没有追击,而是挥师北上,与南下鲜卑一起,将刘粲派往冯翊以北横山地区的匈奴禁军骑卒击败。 敌残部三四千人西遁,道中遇鲜卑,再被杀千余,最后退往长安的,不过两千余人罢了。 潼关守军坚持了旬日,最终举城而降,包括刘粲派驻此地的五千禁军,被裹挟着一起降了。 侯飞虎在冯翊招抚一番氐羌后,又驱使其众西进,目前已快要抵达长安了。 第二批南下的乌桓、鲜卑、杂胡骑兵近两万人也突入了关中,扶风、安定、京兆等地皆有其踪迹。 分驻关中各地的匈奴人与其交战,互有胜负,但总体败多胜少,士气非常低落。有些部落甚至已经西逃了,不愿继续为刘粲卖命。 兵败如山倒,或许描述的就是这种情形。 这是一种整体的人心上的崩塌,是地方实权豪族、部落贵人的集体用脚投票。 前一刻你还如日中天,下一刻却土崩瓦解,南北朝特色,不得不尝。 邵勋如果损失掉手中的兵马,来个史诗级大败,这会发生在刘粲身上的事情,多半也会在他身上一一应验。 大家都根基虚浮,统治建立在世家大族对基层的把控上,有此结果实属正常。 八月第一天,他在肤施县南接见了几个临阵倒戈的使者。 其一乃列侯梁勋,其率迁居长安的部分陇西军民于霸上“反正”,举众七千余,与匈奴兵交手数场。 其二是屯于新丰的蒲洪,这厮率数万氐人反,曾在路上截击过刘粲,不过为其击败。 其三是一个消失了多年的人赵固。 其人在蓝田举众而降,但没敢亲身过来。 邵勋看了看赵固的信,冷哼一声。 裴妃的兄长裴盾可是被他杀了的,但裴盾的女儿却是赵固的妻子,怎么处理这个人,邵勋还在思虑思虑,并问问裴灵雁的意见。 “姚弋仲呢?”接见完几个使者后,邵勋询问左右。 对这个人,邵勋别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厮历史上有四十二个儿子,也就比生了六十多个儿子的慕容廆兄长差一些。 真的能生!让王敦情何以堪。 “大王,姚弋仲在帐外候着呢。”亲军督黄正说道。 “哦?让他进来。”邵勋坐正了身子,颇感兴趣。 “明公……”声音自帐外老远传来。 姚弋仲小跑而至,一个滑跪,脖子上已多了几把刀。 但姚老羌面不改色,只道“死罪!死罪啊!” “姚君何罪之有?”邵勋端坐不动,笑问道。 “臣居扶风之时,便闻明公义举,却逡巡不定,再三犹豫,始终未能下定决心降顺,此谓死罪。”姚弋仲一脸懊悔道。 邵勋无语。你表演也太用力了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兵撤掉兵刃,亲自上前,将姚弋仲搀扶而起,道“今来肤施,可是下定决心了?” 姚弋仲一听,再拜,道“臣既降,便无二心,愿率部中精卒以讨匈奴。” “哦?”邵勋对姚弋仲如此干脆有些惊讶,也起了几分好感,道“君倒是爽利人。” “自古未有夷狄为天子者。刘粲一时得逞,早晚必败,何惧之有?明公但看老羌跃马提槊,诛杀此獠。”姚弋仲拍着胸脯说道。 娘的,这人好会说! 邵勋哈哈大笑,道“关中已然大定,不急。闻君居陇右之时,访危济困,又以军法布勒乡里,军民畏而亲之,必能臣也。秦州诸事,可有教我之处?” 姚弋仲想了想,道“陇西豪右甚多,民风彪悍,不若将其尽数迁往洛阳,就近看管,免得将来再生事端。” “都有哪些豪族?”邵勋问道。 “略阳蒲洪、武都杨难敌,乃至南安老羌我,都该迁走。”姚弋仲说道。 邵勋不置可否。 同时觉得姚弋仲这人咋这么“虎”呢?难道真的是大忠臣?愿意离开老巢,毁家纾难? 之前觉得他表演过度,现在看来,似乎又未必。 难道这真是个忠直之人? “君且随我南下。”邵勋拍了拍姚弋仲的手,道“秦陇之地,还得姚君出力。” “遵命。”姚弋仲一脸肃容,恭恭敬敬地站在邵勋身旁,以忠直臣子自居。 黄正等人都有些傻眼。这厮莫不是大jian似忠? 出得帐外时,蒲洪瞥了姚弋仲一眼,似有愤恨之意。 姚弋仲毫无所觉,还回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