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不敬

    孙太后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晕过去。

    侍女万贞儿赶忙上前搀扶，轻声道：“太后娘娘，您怎么了？”

    孙太后轻轻摇头，说道：“没，没事……”

    金英都准备去请御医了，见状又停下来，手里拿着军报，不知如何是好。

    于谦一把夺过军报，仔细看了一遍，其他几位尚书也凑上前来，众人看完军报，全都阴沉着脸，心里没了主意。

    最担心的事，也是最坏的消息，终于还是来了！

    古往今来，没听说过皇帝带着敌军叫自家城门的，这……

    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大殿之上如死一般安静，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阴霾，六部尚书全都在搜肠刮肚，把从古至今的帝王过了一遍，就算是被人诟病的徽钦二帝，也不过是被金人掳走，却没听说跑回来叫门啊！

    孙太后定了定心神，问道：“大同怎么样了？”

    于谦说道：“大同总兵郭登称病不出，其他守将以没见过皇上真容为借口，拒绝开城。”

    孙太后脸色阴晴不定，对于这个消息，不知道是好是坏。

    郭登没开城门，至少大同城的军民百姓保住了。

    可是，皇上没叫开门，也先会饶过他吗？

    还有个很严重问题，郭登明知道城外叫门的是皇帝，却拒绝开城，算不算抗旨不遵？

    众人再次沉默，大殿上安静地出奇，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终于，朱祁钰开口了。

    “皇兄受也先胁迫，非其本意，郭登做得很好，应予嘉奖！”

    众人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郕王表明了态度，接下来就看太后如何应对了。

    到了此时，王直和陈循也纷纷闭上嘴，他们虽然站在太后这边，但是，皇上做的这件事实在过分了，毫无底线可言。

    土木堡大败，皇帝被俘，我们都不说什么，还在想方设法营救。

    可是，你带着瓦剌人扣关叫门，这算怎么回事？

    孙太后脸色煞白，说道：“哀家不懂政务，只希望皇上能活着回来，郕王，你……你来做主吧！”

    朱祁钰心中暗暗好笑，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还扬言要废了我的监国，现在呢，你儿子在叫门，领着敌人叫自己家的城门！

    现在知道不懂政务了，让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收拾完再把我一脚踢开吗？

    如果你儿子能活着回来，大明就真的完了！

    “于尚书，你先说说，接下来怎么安排？”

    于谦说道：“瓦剌人不擅攻城，便想用皇上的名义叫开城门，大同没有中计，接下来就是宣府，然后是居庸关，必须全都通知到，不能中了也先的诡计。”

    孙太后感觉手脚冰凉，全都不开门，我儿子怎么办？

    “于尚书，哀家以为……各守城将领需要考虑到皇上的处境，不能激怒了也先。”

    于谦苦着脸，说道：“这场战争关系到大明的国运，还希望太后放下心中执念，以祖宗江山社稷为重。”

    孙太后立刻怒目而视：“于尚书，你是准备弃皇上于不顾吗？”

    “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臣斗胆谏言，如今这样的局面下，皇上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大位。”

    “你……你说什么？”

    孙太后又气又怒，伸手指着于谦，却一直在颤抖。

    于谦也是豁出去了，继续说道：“也先之所以抓着皇上不放，因为他是皇上，是大明的天，如果这层身份不复存在，对于也先而言，皇上就不再有利用价值，自然也就安全了。”

    “放肆！”

    孙太后大怒，抓起桌上的茶碗，重重摔得粉碎。

    成敬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今天的茶盏不是古董，没那么名贵。

    其他几位尚书恨不得找根针把自己耳朵刺聋，于谦简直太嚣张了，这是准备逼皇上退位吗？

    太后要废郕王的监国，你厉害了，直接要废了皇帝！

    这种事也提前不跟大家伙商量商量，或者伱私下里跟太后讲也行，想死别拉上我们啊！

    于谦倔脾气一上来，压根不管别人怎么看，缓缓跪下身子。

    “为君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背之则亡。如今的皇上正在背叛大明万千百姓，若任其发展下去，国将不国，大明危矣！”

    孙太后紧咬牙关，冷冷道：“于谦，你这是大不敬，不怕诛九族吗？”

    于谦说道：“以上都是臣的肺腑之言，还请太后三思！”

    孙太后似乎想到些什么，说道：“是不是有人给你撑腰，让你不把皇上和哀家放在眼里？”

    说着话，有意无意地看向朱祁钰，自然是另有所指。

    于谦却义正言辞地说道：“如果太后坚持认为有人给臣撑腰，那就是有。”

    “谁？”

    “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

    孙太后气得肝疼，怒道：“你当真以为，我杀不得你？”

    “如果太后以为臣的命可以换回皇上，可以拯救天下苍生，臣请赴死！”

    到了这时候，朱祁钰也是服了，这个于谦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可不能死，我还指望你呢！

    “请太后稍安勿躁！”

    朱祁钰站出来，说道：“皇兄还在敌营，将士们不会和也先正面作战，只不过，也先攻不下宣大等边镇，定会直奔京师，若太后此时携太子赴南京还来得及。”

    孙太后摇摇头，说道：“哀家不会走，太子也不会走，势与京师共存亡。”

    朱祁钰说道：“既然太后执意留守，臣定会尽全力营救皇兄，还请太后答应臣一個请求。”

    孙太后心中暗道不好，这小子开始讲条件了，不知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还是先拿话堵一堵他。

    “郕王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哀家不懂政务，怕是帮不了什么忙。”

    朱祁钰说道：“臣曾下令，擢于尚书提督各营军马，在京的各营将领皆接受其节制，违者军法处置。”

    孙太后不解，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朱祁钰正色道：“战事一起，所有人都要听于尚书的安排和调遣，太后和臣也不例外。”

    孙太后终于明白，这是让自己回后宫待着，不要插手前线军务。

    “哀家允了，于谦，大明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说完之后，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