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话 破碎的清晨

    “你们的事情，就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安洁说道：“切尔西对鲁索的态度，你应该是清楚她在怎么想的吧？”

    安洁的意思是：泰勒斯，切尔西做这些事情，应该在你的掌控之中吧？

    可听在泰勒斯耳里，总觉得她是在问：你老婆出轨的事情，你知道吧？

    “……我觉得……我认为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报答鲁索而已。毕竟和你们不一样，我们的战斗力不如你们。”

    虽然泰勒斯也是勇者，但他并不如鲁索和安洁两人。戴着戒指的他，可以说的上是个强者，但仍不如能拯救世界的勇者。

    “是么？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切尔西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

    安洁不满泰勒斯的回答，她说：“你们贵族不是很有钱的么？我觉得发钱比教会我们学习更有意义。”

    “可你们不会一直是平民。钱和权力这种东西，等战争结束后，你们都会拥有的。所以现在修身养性一下……不是更好吗？”

    “哼——真的么？总觉得你是在糊弄我。”

    “就算给你黄金、白银，你现在能放在哪？行军的时候背着个大箱子么？”

    其实，泰勒斯说是这样说，但他说这话的出发点并不是因为他真心这么想。

    他只是不爽安洁否定切尔西的做法而已。

    切尔西是他的恋人，别人指责切尔西的做法，他当然会不高兴。

    “既然你这么说……真金白银给不了，一张帝都的房契总能给得出来吧？”

    “嗯？你以后想住在帝都吗？”

    “先不提我想住在哪，总之，你们该给的东西要给吧？”安洁翘起二郎腿不满地说：“鲁索可能觉得拯救世界人人有责——但你们让我们做事，总不能一点报酬都不付吧？”

    “这个当然没什么问题。嗯，是我们这边疏忽了。”

    泰勒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确是忘了这回事。现任皇帝将关于勇者的一切事情都交给他了，由于前线战事紧张，所以他忽略了很多东西。

    要说战事是多么的紧张，眼前的城堡废墟就可以佐证着一切。

    泰勒斯能理解安洁的要求，可在这失败的废墟上谈这件事情，总觉得怪怪的。

    天色依然是黑的，这附近的光亮只有安洁升起来的火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有话题了就轮流闭目休憩一下。

    “这次……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魔人出现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皇子，真希望你以后出来作战的是你，让你尝试一下面对魔人的压力。”

    安洁没好气地说：“看起来那些魔人都人畜无害的样子，但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非常危险。就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或许在听到声音之前，身体就已经被打中了。那武器射出来的东西，打到人身上的话，肯定会炸个大洞出来……”

    安洁絮絮叨叨地说着。

    当然她是特意挑二号的狙击出来说。若只有哨兵的话，还是不难应对的。

    泰勒斯也附和着说：“……嗯，我知道，那种武器太快了……”

    泰勒斯并非是一次城都没出过。

    他能有清理哨兵的实力，可是面对魔人就不行了。所以泰勒斯一般负责城堡内部的指挥，以及用戒指的魔力来支撑魔法屏障的运行。

    要产生包裹着一整个城堡的魔法屏障，需要包裹泰勒斯在内的所有魔法师通力合作。在城堡内部的人，能清晰地听到二号狙击城门所发出的巨响，所以泰勒斯明白安洁说的话。

    他们嘴上聊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但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白色的大茧上。

    那里有着他的恋人，以及她的青梅竹马。

    天快亮了。

    漫漫长夜终将迎来破晓。

    从昨晚城堡发生爆炸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

    魔人特意挑选了夜晚发起进攻，而尘埃落定的现在，将由太阳揭开战败后的惨状。

    天空由黑变蓝，篝火的光芒逐渐不再是最耀眼、最温暖的那个。

    升起的太阳带来光和热，将城堡破损、烧焦的样子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像是焦炭一样漆黑的砖石到处都是，还有不少建筑木料仍隐隐泛着红光。那些被烧过的巨木，即使在这么长的时间后，依然还是红色的木炭，没有彻底熄灭。

    在褪去了黑色的蓝天之下，空气中弥漫的黑色粉尘蒙住了人们的眼睛。

    昨晚发生的爆炸过于剧烈，大量的碎屑被炸飞上天——即使是过了一晚上，那些黑色的烟尘依然没有彻底落下，恐怕需要一场大雨才能让这附近的空气恢复原状。

    烧焦的气味依然保留在勇者与皇子的鼻尖，在这充足的光线下，他们才充分认识到昨晚的失败是多么的凄惨。

    “安洁，”泰勒斯语气沉重地说：“昨晚的失败太惨重了。”

    “所以呢？”

    “你们如果不能继续带来胜利的话……”

    “我们不能继续胜利的话？又能拿我们怎样？”安洁轻笑着打断了他：“本来我们就一无所有，被强行摁上了与魔族战斗的使命，与魔人、魔族作战——可说白了，这难道不是帝国与贵族的责任吗？身为土地的统治者，每年、每月都收缴着大量的税金……我和鲁索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剥夺，就算将我们关起来我也无所谓，如果你们有办法抵挡魔人进攻的话。”

    泰勒斯愣住了。

    安洁的说法无比毒辣又正确。

    虽然她不像鲁索那样会钻研学习，但她似乎能更精准地把握自己的价值。

    安洁明白“勇者”这一身份代表着什么，应该得到怎样的权力与地位。而鲁索更认同自己身为帝国子民的身份。鲁索觉得既然自己是帝国的子民，那在国家危难之际，献上自己的力量是理所当然的。

    “你想要什么？”

    泰勒斯问道：“如果你有想法的话，大可提出来。”

    “不对吧？怎样的奖赏配得上怎样的功劳，皇家应该是一清二楚的。我这个平民懂得什么呢？”安洁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一只预估猎物有多少rou的狼：“你出价吧，皇子。”

    泰勒斯并非是忽略了给勇者赏赐，而是“没必要”给予勇者赏赐。

    在击败魔族之前，所有人类都是没有未来的。

    因为赏赐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是没有意义的——泰勒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忘记给予勇者该有的奖赏。

    他忽略了适当的奖励，对人的积极性有着巨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