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欢欣

    里面的房间中还有两位暂居于此的年轻女性，她们是在卡布里城的混乱爆发时没来得及逃掉而被摩根娜带回来的。

    年轻一点的女孩子名叫歌莉娅，棕色的卷发松松垮垮在末端扎了起来垂在后面，海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亚麻色的半身裙配上衬衣，金边眼镜和手中的书不难看出她学生的身份。

    年纪稍大一点的女性名为卡瑞莎，和忒休斯一样是常见的金发蓝眼，看上去对其他人相当冷淡。比起最开始一无所知就被卷入的歌莉娅，卡瑞莎心理防备更多，她是一名记者，和忒休斯一样是循着混乱的痕迹一路出发的，对于现在被困的情况早有预料。

    摩根娜继续解释道：

    “我因为任务近几年一直在卡布里城留守，通过魔法和远维教总部传递消息。

    “卡布里城在早几年就已经开始不正常了，城内没由来的杀人案件多到压都压不下去，成日人心惶惶。

    “直到一个月前，这里彻底乱了。

    “城中不少居民像是失去理智一样，直接明目张胆当街打杀，我当时就朝总部发了消息，但是两边都没调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听起来跟库拉夫城如出一辙。

    忒休斯揉了揉眉心，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已经没救了。

    也不知道刚进城时看见的那些躲藏在家中的魔族结局如何，是否也难逃疯癫的下场。

    “卡布里城的居民原先有畸形的情况吗？”忒休斯问道，她想再多确认些卡布里城和库拉夫城的共同点。

    摩根娜在迪维尔久居，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忒休斯在问什么，回答道：“没有发现和库拉夫城相似的畸形情况，畸形大概只是根据不同地方发生的特例。库拉夫城也发生相似的混乱了吗？”

    “还没，但是估计也不远了。”

    摩根娜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朝忒休斯她们再交代了几句就回屋和比舍普联络去了。

    库拉夫城的异常还只发生在相当小的范围，中途作乱的人就被忒休斯解决了，整个事件都被压了下去，驻扎在那里的远维教教士还没有发现异常。

    忒休斯三人可以在其中一个房间稍作休息，她们一路从戈利山脉过来，就算这里已经不是可以安歇的地方，也总要先找张床好好缓解一下疲劳。

    摩根娜并不建议她们在这里久居，每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的可能，她也打算找机会将另外两个暂住的人安全送出，而摩根娜自己因为教会的任务还要留在这里。

    迈亚坐在床上，手中抱着枕头闷声道：“我们要出去看看吗，还是休息几天直接去血堡？”

    “你想出去看看吗？”忒休斯反问道，她一个人出去也没什么问题，把迈亚留在这里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卡布里城乱到街上都还有着未干涸的鲜血，早就已经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或许，”迈亚叹气道，“我这话是不是还挺任性的，毕竟外面这么危险，我还想去看看，这是在给你添麻烦吧。”

    “你有能保护好自己的实力。”

    达成共识后，将没什么力量的阿黛尔留下，忒休斯穿戴好斗篷和迈亚一起出了门，摩根娜并未多嘴阻拦，从比舍普给她的情报来看，这两个人在迪维尔保住性命应该还是很轻松的。

    摩根娜问及比舍普是什么让他这么确信，迈亚的魔法天赋和忒休斯的剑术天赋吗？

    比舍普只是呵呵一笑，没再说话。

    她们还有更特殊的地方在，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能让一个主教说超越人类范畴的是什么，摩根娜不敢去细想，怕犯下了亵渎的罪行。

    忒休斯将斗篷的帽子拉上，带着迈亚行走在墙边的阴影之中，用魔法辅助让她们没那么容易被暴乱的卡布里城居民发现，在阳光都没那么明媚的迪维尔，这确实是不错的方法。

    两人正好经过一处发生打斗的地方，衣衫早就已经因为不知道多少次自相残杀而破损的魔族居民此刻又扭打在了一起，拳头灌注了魔息异常地膨胀着，毫不犹豫地朝着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挥去。

    忒休斯看着这些，心情烦闷非常，手指不断敲着瓦沙克的剑柄。

    尽管碎片化的记忆告诉自己，死在自己手上的魔族魔物数不胜数，但打斗和杀戮依旧是让人感不到愉悦的事情，忒休斯这个有着用剑天赋曾被当成兵器的人，心底还是很怀念幼时和平的日子的。

    反观迈亚，失去了大部分负面情绪的少女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

    “看到你想看的了吗？”

    “我不知道，”迈亚呆呆抬头望向那些沾满血液的墙壁，“以我的常识来说，我便对这些或许应该会感到恐惧，感到悲伤，可我的心脏像是没在为这些跳动一样……啊。”

    迈亚余光中瞥见了一个还没失去理智的魔族少年，他躲藏的并不是很好，大概是家里没了吃的东西才不得已出来，运气极差的恰好遇到了这场战斗。

    他被失去理智的魔族抓住，被迫加入了进去，如果不杀死周围的人，那么死的就会是自己。

    “他没救了，如果再不过去的话，”忒休斯看着在一旁低头不语的迈亚，“旁边的魔族，大概早就没救了。”

    “啊……”

    迈亚手中的魔力涌动着，几乎可以说是被情绪带动起来暴动着，原本起不了情绪的心此刻却大力搏动就要跳出胸腔。

    “如果我试着想想救下别人的未来，似乎我的心就会重新跳动。

    “我不再为自己感到恐惧，不再为自己感到悲伤。

    “这可，真是奇妙。”

    异常的负面情绪流失以及自我的动摇，就算迈亚再怎么迟钝也有所察觉了，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本该让人不适的场景时。

    旁边墙上的血液随着魔力一同暴动，化作箭矢，疯狂地朝着那些失去理智的魔族射出，期中一部分箭矢射成一个圈，恰好将那少年护在其中。

    “忒休斯，我感觉这样的自己很奇怪。”

    记忆正在逐渐流逝，悲伤也不复往昔，而让她再次感受到什么的是对未来的期待，愉悦。

    忒休斯闭上了眼，心下多了几分直觉般的确信。

    她似乎终于知道了那个憧憬的人为什么做下那么多正义的事情了，杀死作乱的魔物，杀死行恶的魔族。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正义感。

    就像忒休斯单纯是为了某种憧憬而踏上了正义的道路一样。

    在失去了几乎一半自我之后支撑着那个人行走下去的，只是单纯的欢喜而已。

    此刻想起来，这也是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