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现实已至

    “梦里？”忒休斯猜想迈亚的梦里大概有着什么属于她原本经历的回忆，这才让她觉得她来过血堡。

    迈亚刚想说什么，忽然，忒休斯和她一同瞳孔紧缩。

    来不及多考虑，忒休斯牵住迈亚，迈亚抱起阿黛尔，两人迅速跑了起来。

    坍塌的声音正从身后追来！

    刚刚三楼迈亚踏上的楼梯正不断地崩裂，而向下看去，三楼以下的其它建筑也是同样的待遇，最底层的一楼已经彻底变成一堆石块了。

    避无可避，这是在逼着她们一路向上走。

    在回旋楼梯上飞速奔跑的时候，忒休斯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地搏动着。这并非是因为身后紧随着的坍塌，而是她正真切感受到自己离危险越来越近，危险程度远超过她之前所遇见的那些魔物和魔族。

    硬要类比的话，忒休斯认为这更像她第一次见到阿黛尔的感觉。

    急促的呼吸之间，忒休斯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模糊，仿佛眼前不是正面临崩裂的血堡，而是在一个午后的胡同口。

    午后的胡同口中，刚出夏入秋的阳光明媚，却在混乱的中心逐渐扭曲。

    白色长发的女孩回头看过来，眼中是目空一切的冰冷。

    在世界的眼中，居住在此间的人类究竟多么渺小？

    哪怕对阿黛尔的计划来说很重要的忒休斯，在那一瞬间也不过是一粒尘埃而已，看都看不清楚。

    此刻忒休斯就有这个感觉，她再次靠近了世界。

    世界的本质是什么？约克的记录中写到，世界的本质原本就是杂乱无序的，随着这世界上万事万物的发展，它逐渐凝聚到一点上，但混乱的本质并没有改变，总有一日压缩至一点的混乱会支撑不住彻底爆发。

    混乱的本质爆发之前的外泄是什么样的？

    忒休斯在尽全力向前跑的时候，也回头关注着迈亚和阿黛尔的情况。

    阿黛尔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如同往常一样表现得像是个十岁的普通小女孩，此刻缩在迈亚的怀里抖得厉害，紧闭着双眼环抱着迈亚的脖子。

    而迈亚，深棕色的眼睛依旧深邃，忒休斯感觉自己与她对视的时候，迈亚像是在穿过自己去看些别的什么一样。视线一路向上，那是血堡的最顶处，魔王所居住的地方。

    心下如何不安，忒休斯也只能带着她们一路向上跑，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故事到了关键的转折点，幕后的导演没有给台上的主角一点余地，想尽了一切办法也要将她们逼着去本该到达的终点。

    坍塌将她们逼到第八层的时候就停下了，往下一望如同万丈深渊，恐高的人光是看一眼就要头晕耳鸣倒在地上。

    忒休斯并不恐高，但是看见这个高度也难免心里犯怵，这个高度常人掉下去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再往上一层......忒休斯抬头看去，楼梯处洒下白色的日光，第九层是血堡最高的地方，魔王独自一人居于高位。九层的魔息本该浓郁到让人类犯呕的程度，但阳光让忒休斯莫名觉得想要亲近，那里似乎不仅是迈亚要去的地方，也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除了阿黛尔以外的两人心中都有了些期盼。

    “走吗？”

    “除了走，也没有别的选择。”

    忒休斯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踏在通往第九层的楼梯上，楼梯用血堡内部的陨铁制作，本来坚固程度不输哈根城的城墙，但此刻踏上的时候却发出了轻微的脆响。

    每踏一步，就发出一声，如同玻璃中间产生了裂缝，正因外力的施加裂缝不断向外蔓延一样。

    终于，楼梯在忒休斯三人到达第九层的时候彻底崩裂，变成碎块坠落至底层。

    第九层是看上去富丽堂皇的大殿，本来因为魔王那浓郁到逸散在外的魔息而看上去像坟地一样阴森。可此刻血堡的顶部破开，阳光洒落在内，驱散了这其中的阴霾。

    也照在了王座的那具尸体上。

    男性魔族低垂着头颅，身上有着许多魔物特征，不少看上去原本不属于他，是像库拉夫城的居民一样扭曲产生的。忒休斯走上前去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让他抬起了头。

    褐色的眼睛黯淡无光，嘴角有着干涸的血液，身上没有外伤。

    迈亚靠近这个明显是魔王的男性魔族，用魔力伸到了尸体的内部，探察到内部大致形状的时候她皱紧了眉头。

    “内脏都不在该在的地方，里面像是被什么搅乱了一样，跟一锅rou粥似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魔王的身体内部构造完全混乱了，没从外面攻破，而是从内部让他自取灭亡。

    忒休斯知道已经没必要细看了，凶手是谁已经再清楚不过。

    身后杀机尽显，忒休斯三步并两步带着迈亚想要退到王座之后，但强大的吸力让忒休斯根本无法抵抗。

    世界内核中混乱的本质，一团正不断试图向外膨胀的紫黑色的魔浆，外泄到了现实中，而首个被影响到的就是迪维尔。

    失去了魔王的统率加之被外泄影响而逃到人类境内的魔物，从极早之前就被影响的库拉夫城居民，最近忽然爆发的卡布里城混乱，rou体内部彻底失去秩序的血堡魔王。

    迈亚避无可避，接触到了外泄的世界内核，忒休斯想要拉住她，但只跟她一同扑了过去。

    对于世界来说，忒休斯的力量终究太过渺小。

    接触到了过于庞大的事物，迈亚本就因为分给阿黛尔一部分而脆弱的灵魂摇摇欲坠，痛苦地跪坐在地上。

    胸腔像是被挤压一样疼痛，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一点，此时就连喘息都变得极为困难。

    忒休斯同样接触到外泄的本质，但表现和迈亚不同。她让迈亚靠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眼前也天旋地转，有什么在呼唤着她前去追寻，视野正逐渐被模糊的白光侵染。

    在支撑不住倒下前最后一刻，忒休斯看见阿黛尔哭喊着摇晃着晕倒在地上的二人，而紫黑色的魔浆在现实中消失不见。

    看似消失，实则弥散至世界各处。

    混乱将会到来，这个世界无处可成为最后的家园。

    这不是预言。

    这是已经到来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