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夜袭

    骑兵在肆虐，营帐在燃烧，马儿被控制，首领被杀死，这一刻种种不利令鞑子彻底陷入了绝望，再也组织不起任何的抵抗。

    伴随着血腥与无情杀戮，一夜挽歌，唯有血与火在灰烬中浴火重生。

    一个时辰后。

    晨曦启明之时，长夜余火。

    营帐的余烬缓缓熄灭，满地的鞑子尸体随处可见，在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两千将士抬头挺胸的屹立在那微亮的晨光中，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在亲手将最后一名鞑子刺死以后，张献忠这才喘着气，咧开嘴，举起了满是伤痕的长剑，怒吼道，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

    据事后统计，此次战斗鞑子全军覆没，折损约三千人，而张献忠部仅折损了不到两百人，其中大部分还是被鞑子的弓箭手所伤，此次战斗缴获物质无数，其中最重要的是骏马四千多匹。

    ……

    废墟之上，血与火的余烬中，张献忠沉默的看着眼前被俘虏的人群怜悯不已。

    低声的哀鸣，亲人的逝去，死里逃生的庆幸，眼前的这数百人经历了许多人一生中都未经历的悲惨，他们只想活着，却发现世界对他们充满了恶意。

    外族将他们视为奴隶，本族将他们视为牛马，都企图剥削，奴役他们，而如今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哪怕被救，也无法保证以后的生存，在这个天灾人祸的年头，活下去真的很难。

    一道犹如黄鹂低鸣的哭声突然引起了张献忠的注意，定睛一看竟是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的脸上布满了泥土污垢，这使得她邋遢不堪，此刻她正茫然无措的低声哭泣，而旁边李定国则手足无措的企图安慰她，但笨手笨脚的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定国，她怎么了？”

    看到张献忠走过来，李定国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相信张献忠一定有办法。

    “大王，她一直在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张献忠蹲下身子，先是温柔的摸了一下她的头，

    “乖，怎么回事和叔叔说！”

    将手在衣服上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擦了擦，这才轻轻的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痕，而这个温柔的举动顿时令小女孩感受到一丝温暖，逐渐停止了哭泣。

    抬起头，明亮清澈的眼神中透漏着希冀，

    “叔叔，我找不到我娘了。能帮帮我吗？”

    张献忠凝滞了一下，随后看向人群中的其他人，只见一名妇女掩着嘴巴，有些哽咽道，

    “昨晚，她娘被。”

    说到这里，其实不需要再说下去了，所有人都知道结局是什么。

    张献忠握紧了拳头，此刻他的内心依旧有一股火焰在燃烧，压抑下内心的怒火，他强行笑了一笑，替小女孩温柔的抹去脸上的泪珠，

    “乖！你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了，以后你就先跟着我吧，叔叔会照顾你的。”

    小女孩啜泣着揉着眼睛道，

    “娘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

    “叔叔，你没骗我？”

    张献忠顿了一下，内心五感交杂，最后摸着她的头，笑道，

    “当然。”

    “娃，你叫什么名字？”

    “沐，晨曦，叔叔呢？”

    “张献忠！”

    轻轻的抱起她，张献忠这一刻似乎体会到了一种老父亲的感觉。

    也许在这乱世中，相依为命的人，总是容易获得共鸣吧。

    这个温馨的举动顿时令那原先惶恐不安的人群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看到人群那希冀的眼神，张献忠很温和的道，

    “你们可以前往米脂，那边自会有人照顾你们。一切重头再来，还是有希望的！”

    一名年轻的妇人怯生生的走了出来，小心翼翼道，

    “大，大王，小妇人的男人被鞑子杀害了，小妇人如今孤身一人，兵荒马乱之下，如何活得下去？”

    张献忠笑了一下，突然问道，

    “你可愿意改嫁？”

    此话一出，小妇人脸色燥红，有些怯生生道，

    “但凭大王做主！”

    “好！我军中将士一大把，你随便挑，挑中哪个就是你的！”

    小妇人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真，真的可以吗？”

    却见张献忠一边抱着沐晨曦笑了一下，一边对着那些休息的将士突然大喊了一声，

    “兄弟们！之前我不是答应兄弟们分配婆姨吗？现在机会来了！如今场上的这些婆姨，谁要愿意让她们跟你们，就是你们的本事！但有一点我事先说好，那就是不许用强，必须自愿，谁用强我就送他进宫给狗皇帝当太监！”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起，立刻放弃了休息，

    “多谢大王！”

    双眼发光，如狼似虎的将士围着人群中丧偶的妇人开始大献殷勤，这让原碎金的守军此刻都艳羡不已。

    “大王！陈将军有事找您相商！”

    李继伟从张献忠的身后出现。

    虽然不懂有什么事情，但张献忠还是点了下头，

    “稍后，我马上到！”

    将沐晨曦放在地上，张献忠亲昵的摸了下她的脸，

    “晨曦，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嗯！叔叔再见！”

    沐晨曦显然还是很懂事的。

    转过头，张献忠对李定国板着脸道，

    “定国，照顾好晨曦！若是被我知道你欺负她，回头我拿你试问！”

    李定国当即站直身子，保证道，

    “诺！大王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将沐晨曦交给李定国，张献忠这才跟着李继伟来到山坳的位置。

    陈洪范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面，皱眉着头，看到张献忠过来赶紧站了起来。

    “陈将军找我有事吗？”

    “嗯，想请你帮个忙！”

    “怎么说？”

    陈洪范拿出一柄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匕首放在张献忠面前，

    “你看！”

    张献忠愣了一下，接过来仔细查看，

    “这是？”

    “蒙古黄金家族的先知匕首，从营地里找到的。我刚刚通过俘虏得知被你杀死的正是林丹汗的儿子额哲！若是这个消息被林丹汗知晓只怕他要趁机南下报复，因此我希望你能助我夺回双山堡和高山堡，顺便通知榆林做好准备。”

    张献忠摸着匕首，心中也是一脸好笑，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无意中杀了历史上的一个大人物，最后一代的蒙古大汗，额哲。

    犹豫了一下，他并没有同意，而是反问道，

    “那个林丹汗如今就在塞外对吗？”

    “大概如此。每年临冬之前，蒙古鞑子都会南下打草谷，去年后金的入侵令榆林更加虚弱，所以鞑子更加有恃无恐。”

    “若是我们趁机偷袭，你说有没有可能击溃他们？”

    听到张献忠天马行空的想法，陈洪范明显一愣，随后摇了摇头道，

    “塞外是鞑子的天下，他们的控弦之士一人双骑可以马上弯弓射雕，我们的将士根本追不上，反而可能被拖死！”

    张献忠却断然摇头道，

    “不！我说的是击溃，并不是击杀！我也不打算追击，相反我打算到时候见好就收！比如夜袭！目前他们欺负大明不敢出战必定疏忽大意，而我们只需要找到他们的驻地，随后来个突然袭击即可！”

    陈洪范思考了一番，突然问道，

    “也许你说的还真可行，说说你的想法？”

    张献忠略一思考，断然道，

    “火牛冲阵！”

    这句话让陈洪范明显愣住了，这年头牛可宝贵的很，杀牛吃rou都是重罪，哪里去弄牛。

    “哪里来的牛？”

    张献忠指了指马圈，笑了，

    “我们有马！至少四千匹马，只多不少！而且碎金镇中守城用的柏油还有火药我记得还剩下不少，应该够用！到时候四千匹火马冲过去，应该够他们喝一壶的！”

    陈洪范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如今军马的价格一匹七八两，贵的甚至十几两，而张献忠缴获的这批军马总价值在五万两以上，结果他竟然舍得拿来做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

    不得不说，陈洪范此刻真的是佩服他，为了达到目的，张献忠真的是完全舍得，而不像某些人为了钱啥都不在乎。

    看到陈洪范发愣，张献忠也是无奈道，

    “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我们实在用不到这么多的马。而我们是反贼，卖也卖不掉，还不如物尽其用，以泄我心头之恨！”

    陈洪范这才记起他是反贼，不由一脸苦笑，当官的龟缩不出，一个反贼竟然想着保家卫国，这算什么事啊！

    斟酌了一下，陈洪范这才道，

    “此事的确有可行之处，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算算时间，肤施的援军快要来了，我也该离开碎金了！在最后离开前，给鞑子一个惨痛的教训！”

    将匕首毫不客气的揣在兜里，张献忠朝着营地而去，既然时间紧迫，那就争分夺秒。

    半盏茶之后。

    一队约五百人的一人双马骑兵冲出了营地，朝着榆林卫双山堡和高家堡前进。

    高家堡和双山堡，榆林的防线之一，榆林总共修建了三十六个堡，沿着明长城由上至下分布，用来抵御占领该地区的蒙古顺义王。

    两个城堡的外围就是广大的戈壁滩还有沙漠，这里是著名的毛乌素地界，盆地地形，是沙漠与戈壁的交界处。

    当这批骑兵来到双山堡和高山堡的时候，只看到零星的蒙古鞑子，显然真正的主力随着额哲早已进入了长城以内。

    在解决了这几个鞑子后，这批骑兵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朝着戈壁滩前进。

    半天之后，在鄂尔多斯高原，也就是双山堡西北方向约100里处红盐池终于发现了鞑子的大部队。

    笙旗蔽空，遮天蔽日，连绵不绝的毡房从头望不到尾，奔驰的骏马在旷野上肆意奔跑，唯美的画卷显出一幅无忧无虑的草原风光。

    “如何？还敢吗？”

    山坡上，陈洪范扬起马鞭，指了指远方那少说也有两三万人的蒙古部落。

    两三万人在这个时期绝对不算少，就算榆林在巅峰时期，也不过三到五万人而已，而如今的榆林也就剩下堪堪一万人。

    张献忠嗤笑了一下，抬头眺望远方。

    他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眼前的鞑子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营地，装备，士气，以及对情报的重视，这一切都可能导致他们的失败。

    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明朝的反贼竟然敢出关主动挑衅他们，因此林丹汗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榆林卫的总兵王威身上，反而放松了对双山堡方向的警惕。

    认真的记下鞑子的阵营分布，张献忠调转马头朝着双山堡前进，

    “回去，等他们到来！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天时在我，寒冬将至。地利在我，此刻利于冲锋。人和在我，有心算无心！这一次，想输都难！对了，等下你回去写个信！”

    陈洪范听到张献忠分析的条条是道，心中明白自己输的不冤，听到他让自己写信，顿时疑惑了，

    “你要干什么？”

    “这么大一笔功劳！自然是让榆林分一杯羹啊！我们人数少，只能将鞑子冲散。要想真正将他们打痛，还是需要榆林出手！”

    “你会有这么好心？”

    张献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那还能咋办？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就这么放过鞑子？况且这功劳，你们会替我向崇祯讨要不成？还不如便宜你们！”

    陈洪范嘴角抽搐一下，苦笑道，

    “自然不会！但可以向陛下求情，免你死罪，回归原籍。”

    “别！没意义！活不下去最终还是要反的，所以别多费口舌了！写信吧，如果愿意来就分一杯羹，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打散了我就跑。”

    听到张献忠说的一脸轻松的样子，陈洪范叹了口气，他明白张献忠已经回不了头了，事实上，他也有些为陕西头了疼。

    有这样的一个反贼，大明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

    当张献忠回到双山堡的时候，李继伟已经带着剩下的人回到了这里，同时带来的还有大量的马匹和柏油。

    “大王！一切准备妥当，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双山堡的城门上，老实人马护恪尽职守的巡视着一切，同时向张献忠汇报。

    如今有了足够的弓矢，马护的神弓营也算步入了正轨，只需要回去后找到足够的士兵训练一番，一支精锐的神弓营马上就可以成型。

    “好！休息一下，今晚准备出发！”

    夜袭，又是夜袭。

    张献忠此刻发现自己好像特别喜欢夜袭，似乎黑夜能给他保护色一般，给予不知名的安全感。

    在张献忠休息期间，米脂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原先陆翊三人带来的大批百姓不知为何突然间星夜离开了，等袁明清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与此同时，由朱国相与刘广生率领的三千肤施马步兵也终于抵达了米脂，当看到城墙上守备森严的士兵时，他们很果断的选择绕道前往碎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