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家庭乌托邦

    第204章家庭乌托邦

    业界的呼声，已经完全无法动摇《小偷家族》剧组人员的心神。

    关凌带领一众演员入组开机，选中的是京城的某城中村，而这，早就已经被关凌租下。

    选的群演也是从城中村雇佣的，关凌要求执行导演负责对他们进行基础的培训。

    说起来，文木业这次也在现场，而且是给关凌当起了剧务。

    杨庆自从《夜店》之后，一直没有筹备新戏，也是主动请缨来给关凌当导演。

    业界都清楚，这部戏是为了金棕榈去的。

    凌云传媒更清楚。

    所以这次拍摄，不只是杨庆和文木业，就连宁浩，都准备来学习学习。

    大家主要是好奇。

    “各位，接下来的至少一个多月，我们就要彻底在一起朝夕相处了。这部戏我会很严厉，所以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省的到时候有人有怨言。”

    关凌告诉众人，“如果镜头不符合我的心中要求，我会让你演到你符合为止。”

    正月十四，经过了接近四五天的剧本围读和讲戏，最终的电影拍摄通告终于下发给了每一个演员。

    第一幕正式开拍。

    黄博回到了他在拍摄《生存之民工》时期的状态，稍微飘逸的头发配上他朴实无华的脸，让宁浩一度梦回黑皮。也梦回这部被封禁的电视剧里面的农民工形象。

    但是这次虽然黄博弄得比较乱糟糟的，但是实际上并不脏。

    只是外表稍显的不太精神。

    黄博进入状态，跟个小偷还真什么两样。稍微扮老了一点，那股子味道，一下子完美无瑕。

    不得不说，业界有些演员，的确是拯救了社会，拯救了时代。

    比如孙红磊，要不是进入这个行业，高低会在佳木斯跟谢文东混个名头出来。

    “你们拍摄偷东西的镜头，一定要熟练。”

    关凌对着二人做着最后的要求，“熟练，但不是快，要有偷东西那个心境在，拍摄出来的镜头才不会有虚假感。”

    武磊为了这部戏，留了长长的头发，两个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黄博则琢磨着状态。

    为了这部戏，黄博的确下了苦功夫。

    从去年回了老家青岛之后，黄博戴着口罩将自己老家的小卖部偷了个遍，当然事后都会还回去的。

    而且作为知名演员，只要他放下口罩。

    大家也不会选择报警。

    黄博对这个状态很有心得，在拍摄之前，他还跟武磊交流了下。

    小卖店里面的镜头NG了几次，关凌尽力贴近原版，甚至连群演在镜头里面的姿势站位，都做了明确的要求。

    其实对关凌来说，商业片和文艺片的拍摄区别，不只是类型，更有在运镜时候的画面和美感。

    以及结构。

    文艺片，有时候是不需要出现太多人在画面中的。

    否则就显得局促。

    再就是演员的演技水平，需要细腻，需要微观。

    这一点上，单纯依靠导演的调教，就太难了。

    这需要演员自身，环境，灯光和服化道不断调试，才能找到最好的状态。

    但最关键的，肯定还是人。

    之前跟田壮壮聊天的时候，关凌还想起来路学长之前拍摄过的一部电影。

    《长大成人》。

    这是田壮壮的徒弟之一，而这部电影，正是路学长的导演处女作。

    当时为了确保拍摄过程中，人演技的真实性，剧组帮助一个在里面有吸du历史的角色，也是女主角，中戏徐凡等人的同班同学朱洁弄到了毒品。

    却使得这个演员沾染了毒瘾。

    电影审查了两年，电影还没上映，演员先吸毒过量死了。

    关凌很佩服之前这些人电影的艺术性，虽然不提倡，但是不得不说，正因为剧组做的这个不靠谱的事儿，才让人的演技飞速增长。

    真就应了那句话。

    ——看着不是演的。

    关凌在《小偷家族》的要求，就是想要拍摄出京城某些角度下一群人的生活，他需要让观众认为，小偷家族里面的所有人真实存在。

    所以人的演技，人的作用就太大了。

    第一幕虽然跟周训，刘一菲，吴彦姝等人没关，但大家都没有休息，而是看着关凌要怎么拍。

    大家都很清楚，关导的第一镜，就意味着之后他们要拍的水平要求了。

    一声令下，剧组开工。

    两个人开始偷东西。

    互相比划动作，打好招呼，而后在动作的掩盖下，将零食丢进背包。

    黄博掩护。

    武磊行动。

    很快就拿下了不少的东西。

    “咔。”

    黄博和武磊都谨慎的看向关凌，发现关凌的脸上没有笑容。

    “关导，怎么样？”

    “重新拍摄，自然度不够，小武磊，伱的眼神可以没有胆怯，但是不能没有警惕，你是偷东西，要时刻看着周围的环境的。黄博，你那边倒是问题不大，但是你没有看武磊，你既然要打掩护，就得时刻观察着孩子的动作，你说对吧。”

    文木业看着关凌的认真程度。

    心里很是佩服。

    “怪不得关导能有这么高的水平，都是因为关导的细节把控能力啊！”

    这部电影的剧情并不复杂，本质上就是一个聚合离散的过程。

    后期剪辑需要花费的时间也不会多。

    所以关凌在足够的拍摄时间内，需要拍出最好效果的镜头。

    又保了三条。

    这一镜头才彻底完成。

    剧组人员此刻也都清楚了关凌对这部戏的认真程度了。

    就连刘一菲，也未免对于关凌的动作有些吃惊。

    拍摄《飓风营救》的时候，关凌也很认真，但是要求没这么严格。

    《健听女孩》的时候也挺严格，但是英语拍摄的时候，对于表情等的细腻程度也没那么较真。

    所以刘一菲自己是有点小突突的。

    “待会儿，我不会老师NG吧？”那可真的是太丢人啦。

    今天通告上面是有刘一菲的拍摄镜头的，而且到时候是一大家子人一起拍摄，万一自己出问题，那就是大家跟着一起拍摄。

    稍微长呼吸了一口气，刘一菲拿着剧本，开始在脑子里继续演练自己待会儿应该怎么演，才能让表演更加自然。

    在白天的时候，关凌又拍摄了几个镜头。

    要求依旧是很严格，每个画面都至少要保三条，甚至有的镜头，关凌不太满意，让黄博和武磊一遍遍的演。

    别说小孩儿了，就是黄博，也差点被关凌给折腾坏了。

    但黄博毫无怨言，他知道，这部戏如果真的能跟关导所说那样，拿金棕榈。

    别说拍三遍十遍，让他黄博全裸出演，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要是关凌知道他这个想法，肯定要气死，还全裸，你黄博不会认为你真演这个，算是奖励吧？

    当天的时候拍摄的家庭戏份，关凌足足拍了十一遍。

    一个全景镜头将小偷家族的住所呈现在观众眼前，逼仄的屋子里装满了生活物品，昏黄的灯光下小女孩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狼吞虎咽的吃饭。

    屋子里面的每个场景，每个家具的摆放，关凌都是检查过的，包括几个人的站位，桌子上的东西，画面的光影亮度，关凌做足了要求。

    在家庭的氛围感和对话中，这个所谓的‘家族’，会在最后的剪辑成片中，展现给大家温馨的影像。

    赵金麦虽然才是个六岁的小姑娘，但是演戏很有天赋，懵懂而期待，向往和胆怯，孤独和陪伴的眼神，让关凌都不由得心疼。

    她现在还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进入了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中。

    她有些陌生。

    拍摄画面里，正在吃饭吃面条的黄博，在后面乱翻东西的武磊，正在抠脚用指甲剪噼里啪啦剪指甲的吴彦姝，低下头目不转睛的刘一菲。

    以及在另一边坐着的周训。

    对这小姑娘的喜爱，让她对这个由黄渤和武磊‘偷回来’的小女孩非常好奇，询问孩子的名字。

    此时的武磊已经跟孩子混熟了，抢着告诉‘mama’，小女孩的名字叫小凛。

    在电影里面，赵金麦扮演的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剪完脚指甲的‘奶奶’陈花枝没吃饭，而是走到了小女孩的身边坐了下来，认为孩子太瘦小了，肯定是之前的父母没给孩子补充营养。

    这时候奶奶才发现，小女孩的身上，竟然满身伤痕。

    小女孩告诉奶奶，她身上的伤口，都是自己撞到的。

    与此同时，一个侧写的镜头读了过去，周训听着说的‘伤口’，抬起头来，眼神莫名，似乎触动了她内心的某些伤口。

    除了这个室内戏，室外戏份，关凌更是做足了准备，包括但不限于斑驳的光影。

    拍戏双方的背影。

    在拍摄过程当中，周训的扮演相当细腻，哪怕出现了NG，但是也没有一条是因为周训导致的。

    从这，关凌才终于清楚。

    为什么拍摄文艺片，大家都喜欢用知名成熟的演员，因为很上路，拍起来不但效果好，而且非常流畅。

    哪怕第一遍的效果不好，只要稍微一讲解，她就能瞬间演的出彩。

    这就是水平。

    刘一菲的出场，明显在演技水平上面，就被压制了。

    但作为关导的自己人，关凌对刘一菲还是很包容的。

    而且在这部电影里面，刘一菲扮演的陈雅楠，本来就是一个和其他人无关的角色，演技水平除了和关凌这个‘四号先生’对戏的场景，其他的对演技的要求严格程度是不如黄博和周训的。

    关凌坐在监视器前面，看着众人的拍摄逐渐汇聚成未来需要选用的素材。

    剧组就这么拍着，一晃十天过去了。

    拍摄还算是比较顺利。

    吴彦姝老奶奶在拍戏过程中没少挨冻，大冬天的，老太太的衣服还得按照导演的要求来拍，每次拍完，给老太太都冻的瞬间穿上羽绒服，好保保温。

    宁浩一直就跟着关凌拍了十天。

    这十天，他看到了关凌在这部电影的拍摄手法，和别的电影完全不同。

    别的无论是爽，还是节奏，都非常快。

    但是这部电影，关凌用的手段已经不只是文艺片的方法了，甚至有点像纪录片，拍摄手法理智而克制。

    他也稍微清楚了，这部电影，虽说拍的是日常，是碎片化，拍摄方法也是朴实而平静的镜头语言，但是本质上，这部电影拍摄的是一个“家庭乌托邦”。

    但是里面拍摄的方法，让宁浩的确学到了很多。

    比如前几天的时候，在拍摄晚上戏份的时候，拍摄了一场黄博和武磊偷孩子的场景。

    当时父子俩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躲在箱子里的小女孩，镜头从女孩的视角聚焦，从箱子狭缝往外看，对方善意的询问和韭菜饼的诱惑让女孩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镜头朴实，生活化场景共鸣感强。

    在传统的叙事结构之下，关导用了介绍家族内部成员的过程，顺带把小偷家族的生存现状表现了出来。

    逼仄、杂乱、拥挤的住所，三餐不定的生活。

    一幅画卷慢慢的拉开。

    一家人各自出门工作，而镜头，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介绍成员。

    介绍成员的工作。

    让这个家庭，拥有一股幸福感。

    宁浩觉得，“幸福感”这三个字非常贴切，因为在拍摄过程中，他甚至一度在镜头中被麻痹了，认为这个家庭虽然贫穷，但是的确是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

    这种假象，娓娓道来，深入到了宁浩的脑袋里面。

    这甚至让宁浩自己都有些恍惚了，他们违反道德了吗？为什么我心中没有一点对他们的道德谴责行为？

    再者，关凌在拍摄过程中，用了太多的固定长镜头。

    比如在拍摄武磊和小凛一起去小卖部偷零食的时候，俩小孩的关系变化。

    首先是武磊在前，时常的回过头来看meimei的跟踪脚步，害怕meimei会跟不上。

    还有俩人在偷零食的过程中，店主爷爷喊住了偷东西的武磊，并且给了武磊几个零食，告诉武磊别让meimei做这个偷东西的行为了，未来的人生还长，千万不要形成习惯。

    当时即便是这个爷爷的群演，眼神也充满关爱，似乎陌生人之间也有温情和感动。

    还有拍摄过程中对于观影效果的运用。

    不但把人的性格特征给塑造了，还定下了影片基调和人物的心理活动。

    比如暖色调，就是温馨，是温暖的黄光。

    但配合屋内杂乱的陈设和拥挤的空间，会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室外，明亮的光芒，则预示着这一家人生存在底层的现状和不能见光的困境之中。

    而到了刘一菲的工作环境，关凌给刘一菲的光芒设计则是粉紫色的状态，环境充斥着暧昧的气息。

    彼时的刘一菲胸口透露的缝隙，修长的大腿，即便还没有自己上阵，就已经将她的身份，暗示的非常明显了。

    “关导这个水平，真够我学的。”

    关凌不知道，自己拍了十天电影，给宁浩整自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