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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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军的大营里,中军那间最为巨大的帐篷大门被紧紧封闭,隔绝了风的声音和阳光的照射,以至于虽然是白天,却也点起了五六十只蜡烛。孙长乐高高端坐在居中的椅子上,面沉似水。他的左手方略微低一些的位置,坐着那个白胡子的老头郑克行。 在孙长乐的对面,一个将官打扮的人正弯着身子,瑟瑟发抖。帐篷里的空气似乎粘稠着,如同浆糊般把人包裹,使人窒息。 “李继业。” 终于,孙长乐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缓慢绵长,好像也被这浆糊般的浓稠空气迟滞了一般。“一千三百零六骑折损了,你是他们的统领,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个叫李继业的男子一张黑脸扭在一起,额头不住地冒汗,咬牙道: “是某的过错!” 他又突然抬起头来,偌大的汉子,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俺实在无罪!是那个宁硕的贼酋李兴甫过于狡猾,也实在骁勇!” 孙长乐叹了口气。 “不管你有过错没有过错,都到底是打败了仗。军中法度森严,你难道不懂吗?自己去找计吏认罪,莫要让我捆你了。到底是那么大个统领,体面还是要有些的。” 那李继业几乎哭倒在地。 孙长乐沉默了一会,继续开口道: “李统领,去找计吏前,先去寻我的书记官,让他帮你写几封信给我认识的那些朝中贵人,恳求他们的帮助。再写几封信给你的家人,让他们多准备些钱财细细打点,兴许能大事化小的。若是钱财不够,我有些积蓄,你也尽管开口。” 他从座位上站起,走到李继业身边,慢慢将他扶起。“李统领,”他看着李继业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非是我不顾交情不愿意保你,乃是我自身难保。这次折损那么多兵马,我自个也刚刚写好了请罪的奏折,正准备送入京中去。如今是多事之秋,千万保重!” 那李继业被搀扶了起来,低着头流泪,双手抱了一拳道: “俺如何不知道将军的难处!将军能有这几番话,俺也哪里敢抱怨!今日一别,愿将军也要保重!”说罢,转过身去,一掀帐篷,乃是头也不回地决然而去了。 孙长乐慢慢地走回了刚才坐着的座位,很疲惫地坐了下去,看向了旁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头子郑克行。 “老英雄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那老头拱了拱手道: “第一件事,咱们不能进兵了,就地固守,再次上书请求增兵!第二件事,我敢认定,那来犯的人,绝不是李兴甫!” “我也觉得不是李兴甫。”孙长乐点了点头,很赞许郑克行的第二个判断,却对第一句话略过去不谈。“那个李兴甫是个老好人,是因为做人厚道好说话,才被那帮兵痞推选为主帅的。他哪有这种本事?”他又咂了咂舌道:“只是不知道,是哪个人冒充的李兴甫?宁硕城可真是有厉害的人物!” “我正在纳闷呢。”郑克行沉声道。“如果是几十年前,河北贼里有这样的人物并不稀奇。但自从朝廷拿下了那些地方后,不曾允许他们组建过多大的骑兵。虽说那些地方如今人口少,养出来的人大多比梁地的人擅长骑马一些,但能出这样的人物,也实在不容易。可疑!可疑!”他看向孙长乐,很急切地说道:“将军,如今军中士气不振,宁硕那边说不定还得了别家的帮助,真的不能草率进兵了!” 孙长乐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嘴里喃喃嘀咕了一阵,突然说道:“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他紧接着道:“我问了这次逃回来的几个人,他们都说,那个自称李兴甫而且武艺高强的人,身材极为高大,带着个铁面甲,看不到容貌,我就想到一个人!当初,齐国来了二十几骑助阵,为首的一个叫张景民,也是身材极为高大,有一身好武艺!他跟着陈宣宝去和宁硕人对阵,用了二十来人,打败了宁硕一百来骑兵,我还作为捷报报上去过,没想到不久,那帮齐国人就被陈宣宝突袭,血洗了一番。我本以为这人死了,但后来却逐渐又听到他的名字,是我的幕僚们告诉我的。他们告诉我,听一些齐国来的商人说,这张景民是被劫持到宁硕去了,后来还主动呆在那,监督他们追杀陈宣宝云云,好像有好多种不同的说法,我也没太听明白。” “竟有此事?”郑克行瞪大了眼睛,像只吃了惊的老虎一样。“如果真是这样,那得赶紧写信,质问齐国!” 孙长乐摇了摇头。“质问什么呀。一来,咱们没有证据。二来,齐国那帮贵人,都恨不得国内这帮子武士多跑出去些,省得在齐国里添乱,哪里会管这个事?他回我们一声,说这是张景民自个做的事,和齐国无关,我们还能怎样?三来,咱们现在,只怕还得多哄着齐国一些。”他苦笑了一声,从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很小心被叠起来的纸,递给了郑克行。“这是枢密院今天送来的信。老英雄看看吧。” 郑克行接过信纸,慢慢打开一看,眼珠子瞬间变得更圆了,一根根胡子直打哆嗦。 那信上写着一行字。 “吴军寇六安,五月十五日破城,雍亦扰动。公速进兵,破贼还军。” …… “德辅啊,你坐下。” 宁硕城中,一间院子很高的屋子内,李兴甫挥了挥手,让站着躬身施礼的张景民坐到身边,然后盯着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德辅,你知道你今天的行为,是胁迫吗?” “知道。”张景民也回答得很直截了当。 “如果你是主帅,手底下人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处理呢?”李兴甫似乎没有想到张景民那么干脆,反倒愣了一下,又继续问道。 “斩了。”张景民回答得更加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如果有功,那也要一边赏一边罚。” “你倒是挺利落!”李兴甫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德辅,你真是个奇特的人物。我该说你是心机重还是心机不重呢?” 张景民微微一笑,却没有说什么话。 “可惜啊。”李兴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却只能赏赐你,而不敢责备你。因为你刚刚打了大胜仗,因为你借了全军的势来胁迫我,因为你背后还有个偌大的齐国撑着腰,还因为我这个老头子,是个被你们看不起的没本事的老废物!” “主帅莫说这样的话。”张景民很认真地看着他道。“其实,某一直知道主帅是个有德行的君子,心底里是很敬佩主帅的人品的。” “你莫要奉承我。”李兴甫摆了摆手。“我知道,你这样有本事的年轻人,心是野的,想要去做大事情,显名声,建功业,是不是这回事?” 张景民点了点头。“主帅说得不错。” 李兴甫的双手却突然把张景民的双臂牢牢抓住。 “只是德辅,我能懂你这样的心思,却不愿让你用宁硕当你彰显本领的价码!” 张景民心中一惊,就要开口,李兴甫却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德辅,你觉得这些日子下来,我们宁硕的人待你怎么样?” “大家都待我很好。”张景民说的确实是实话。 “我们宁硕的人也都说你很好!”李兴甫用力抓住张景民的手臂,眼睛牢牢盯着张景民的双眼。“特别是随你训练的那些个人,经常和我说,张教头好得很,张教头好得很!德辅,老夫请求你一件事,千万不要辜负了他们!” 张景民下意识想要挣脱,但终究双手没有使出力气。他只觉得喉咙口有些发干,勉力开口道:“弟兄们如此待我,我怎么会辜负他们?” “你绝不辜负他们?” “我绝不辜负他们!” “好,好。”李兴甫的力气似乎一下子泄掉了,他的双手松开,身子也软了下去。过了好久,他才喘着粗气,继续开了口。 “德辅,刚刚是老夫无礼了。你大破梁军,是帮了宁硕大忙,老夫应该感谢你才是。只是如今全军上下被你一激,都已经决心出战,不可更改。事已至此,老夫也实在恳求你,千万记得刚刚的诺言,尽力而战,不要辜负了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