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破城
书迷正在阅读:江湖夜不眠、洛成志、闪婚甜妻:高冷老公腹黑妻、大明第一贡生、戾妃惊华、从伯恩茅斯开始的足球王朝、从雷欧开始无限妄想、超级相师、喜无二事、星神影
次日,九月十九。 端丽城北。 云密如海,风行处,白涛倒悬拍打。 将台上,军旗嘭声作响,所有人甲胄在身。 巳时正,大军列阵往城头佯攻,将欲撤下,正加急狠干的坑道却被城内打通,成了一场地下乱战。 百胜军作业多日,自不愿轻易放弃。 徐运涛加派兵力;洪范自恃命星相性,也欲参战。 谁知人刚下去,就见高速气流卷着烟尘自通道里炮轰而来,自坑道口逆冲出数十米高远,简直像是从铁罐头里释出个风暴。 洪范灰头土脸撤回地表,与其余人一合计,立时明白这是李希奇的手段――有坑道约束,风行武道自然聚焦,威力呈数倍增长。 随后早有准备的城内又起毒烟。 天风军以狼火、艾rou、砒霜、雄黄、蓼屑、椒巴等物混合燃烧出烟,再用逍遥引朝地道鼓风,不多时便熏得城外土台后铁灰滚滚。 百胜军不得已主动把洞填了。 城内旋即传出欢呼。 羿鸿、焦安等人端坐将台不为所动,只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午时正,百胜军造饭,在城下顶着守军喝骂安然用完,休息半个时辰后全体列阵。 城上嗅出一丝不祥,声渐喑哑。 至未时,云气更厚,虽正午亦不见大日,万籁俱寂,惟余肃杀。 李希奇高踞城楼,哂然拄剑,不见唐胜望在何处,也懒得去寻。 东面突的过一忽闪。 数十里外,雨水率先自云头滚落,接天地成一柱。 风自彼处吹来,携裹水汽,拂面湿润。 先天水行灵气格外活跃。 “徐帅?” 洪范侧首问道。 徐运涛与裘元魁换个眼色,微微颔首。 洪范自座中起身,目光掠过战场,望向乌云密布的苍空。 苍空回视以闪电与雷鸣。 待雷声走远,他按下兜鍪面甲,起步行往中军阵前――白雷神是他投放,是以徐运涛回赠破城之功。 半刻钟后,一切就位。 裘元魁自心口取出块色青沁红的玉佩,默数三声,将真元按特定节奏输入。 气机勾连,先天灵气隔空激发。 距城五十丈远,洪范立于军前,心有感应。 声音未到耳边,脚下先吃一震。 凭借武者超人的动态视觉,他清楚看到城砖剥落、硬如熟铁的城基微微鼓胀,裂开无数细小缝隙,而后向内瓦解沙化,液体般荡漾。 再一瞬,天地翻覆。 小山般厚重的城墙被整个朝上推起,在折回的冲击波中与飞楼、守军一同肢解粉碎。 没有火光,没有焰色。 唯有高度凝缩的火行灵气恣肆舒展、自我毁灭。 气暴奔腾,掠过洪范,拽直他盔顶的红樱。 往后十丈,数十名重甲士集体坐倒,城头死于爆炸的远不止百人。 数秒后,土石熔融自天飞降,如星如雨。 数息内,兵卒木然痴傻,竟辨不清雷鸣。 直到徐运涛拔剑呵斥,才有人吹角擂鼓。 李希奇浑不在意,只意兴阑珊地下达最后几条军令,而后随手掷剑,带队下城。 听闻号令,百胜军开始前压。 洪范领于最前,步履渐急。 离城越近,他的视野越窄,只依稀见到城头混乱、听到“城破”、“天塌”之类动摇士气的绝望呼喊。 但这些已不重要。 单臂招引,烟尘起立如墙、撞入缺口。 洪范突发瞬步,第一杀进端丽。 秃鹫盘旋在高空。 甲士如铁流奔涌。 雷声轰烈,暴雨将至未至。 不知何时,城头已不见唐字大旗。 同日申时,端丽城西南数十里外。 沃野广阔,黄绿交杂。 铅色的云层低垂。 一束束阳光穿云而过,石柱般压上大地,显出明暗的斑块。 李希奇催策白马,奔驰在长直官道,身后跟随数十轻骑。 城破时沸反盈天的喊杀声早就杳不可闻,但他知道危机还未解除。 若只为逃,先天强者自身远比战马快,可惜李希奇舍不下性命交托的袍泽――身为武人,战败已然难忍,只以身免更是太过不堪。 白马粗声喘息,脖子湿漉,已附了一层汗。 主人轻拍坐骑,忍不住回头遥望――远处,端丽城正为暴雨侵吞,模糊且飘摇。 扬鞭,抽响。 战马往前一蹿,才出数十丈,却见一抹金色自官道前头斜贯而下。 平地“嗡”一声钟鸣。 屋舍大小的掌印碾入大地,揉捏泥土如面团,将砂石草木掀飞粉碎。 李希奇以强横真元死死固住坐骑,身后依然有十几位骑士被掀飞出去。 马嘶起伏,却无一人呼痛。 众人抬眼,见一魁梧身影凌空悬浮,拦在路前。 “败军之将,逃往何处?” 来人出言,正是段天南。 李希奇面无表情,身形松弛。 “果然。” 他低声嘲道。 “果然什么?” 段天南问。 “你既然敢脱离大军单独行动,果然是与唐少游早有默契了。” 李希奇懒散回道。 段天南不答。 “束手就擒,还是殊死一搏?” 他落在地面,平声发问。 话一脱口,对面便起了一片拔刀之声。 李希奇闻声怔然,环视左右,最后还是摇头。 一位元磁四关,对上一位先天、两位浑然、数十贯通。 后者没有任何胜算。 “段公……” 他话说一半,见段天南猛地皱眉,往路旁呵斥。 “什么人?滚出来!” 一人应声自路旁林木中掠出。 却是唐胜望。 “不去走生路,怎往这里寻死?” 段天南见是唐家人,寒声质问。 唐胜望面色青白,踌躇少倾,竟是单膝跪地。 “恳请铁掌公放李将军一条生路。” 他拱手哀求。 李希奇踞于马上,下颌微扬。 “这是他的意思?” 段天南反问,面色不悦。 “不,不是;是我与李将军共事已久,自己跟来……” 唐胜望急声道。 段天南面色稍霁,依旧不置可否。 李希奇突地翻身下马。 “三日前,君以兜鍪为我盛水。” 他凌空抽响一鞭,又以马鞭遥指唐氏。 “彼时君可知今日之事?” 李希奇昂然喝问。 “不知,着实不知!” 唐胜望仓惶回答,有心要再解释,嘴唇嗫嚅,却不知还有什么是能说的。 “这倒是了。” 李希奇垂头叹气,复又出言相讥。 “李某想你一介武夫,哪来这么深的城府?” 唐胜望素负世家傲气,受激本能便恼怒,回过神来却见李希奇嘴角微咧。 大约是笑了。 这笑容吝啬且刻薄,带几分齿冷,使他心中酸楚难言。 “事已至此,不劳费心了。” 李希奇摆了摆手,转向段天南。 “段天南,吾乃王庭参将,不能降叛军。” 他语态肃然。 “饕餮儿值得你这样效忠?” 段天南嗤声冷笑。 “无所谓忠或不忠,效命而已。” 李希奇淡然回道。 “李某若降,云岚的李氏就得死了。” 他说着弃了马鞭,仔细整理铠甲,最后扶正铁盔。 “那便如此。” 段天南点头,大步上前,开掌击在李希奇心口。 轻且闷的一声。 铁掌收回,玄铁护心镜剥落如沙,露出内里完好的绵甲。 “此败,非战之罪。” 弥留之际,李希奇直视段天南双目,辩驳一句,跪地气绝。 段天南默哀一息,看向其余骑士。 “主将已死,尔等愿降者跪下。” 他喝问道。 四十余人中有十余位次第下跪。 二度确认后,段天南不吝手段,动作迅捷、不见血地杀死了站着的李氏亲卫,最后瞥唐胜望一眼。 “铁木子乃天风军大将,尸首我不能留给你。” 他说完,将李希奇托在肩上,押送剩下的降兵、战马北返。 人马渐远。 唐胜望立于满地乱尸中久久不动,怅然若失。 直到大雨南来,拥万物入怀,将他淋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