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老抠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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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锈迹斑斑的匕首砸进柜台下那个散发着霉味的破藤筐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搅起几缕呛人的灰尘。 陈三钱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匕首冰凉粗糙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隔着洗得发白、早已失去原色的粗布学徒衣,死死按在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贴身藏着的东西,安静了。 可刚才那一下诡异而清晰的悸动感,那如同沉睡心脏被强行唤醒的冰冷搏动,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意识深处,余温灼人,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发慌。 疯乞丐含混不清的呓语——“债…要还的…债…要还的…”——混合着匕首上那股顽固的铁锈腥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毒虫,钻进耳朵,钻进鼻孔,在这浑浊停滞的空气里阴魂不散地盘旋萦绕。 什么债?谁的债?这念头像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疑云和不安中,一股远比老乞丐的酸腐气更阴冷、更粘稠、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柜台后方那扇通往内室的小门处弥漫开来。 那气息带着一种刻骨的吝啬、一种常年算计积攒下的阴鸷,像冰冷的蛇信,无声无息地舔舐过当铺里每一个角落。 角落里老妇人的啜泣彻底噤声,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销赃的汉子像受惊的老鼠,猛地缩回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柜台阴影里。 那个强撑体面的败家子,更是脸色一白,握着锦囊的手不自觉地背到了身后。 整个四海典当行,如同被瞬间投入了冰窖。 “陈三钱!” 一个名字,三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却像生锈的铁片在粗糙的骨头上狠狠刮过,带着一种能冻结血液的冰冷和穿透力,瞬间撕裂了当铺里所有残存的、细碎的声响,也狠狠扎进了陈三钱的耳膜! 陈三钱浑身一个激灵,按在胸口的手触电般缩回,身体猛地绷直。 那股因为金手指异动和疯乞丐低语而翻腾的不安和燥热,被这声音浇了个透心凉,瞬间冻结成冰。 他几乎是本能地、以一个学徒最熟练的姿态,将脸上所有残留的烦躁、惊疑和不甘迅速抹去,换上了一张近乎麻木、却又堆砌着足够“恭敬”的假面。 他猛地转过身,腰背习惯性地弯下了一个谦卑的弧度。 掌柜赵四海,像一道干瘦的、移动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踱步到了柜台后面。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灰、浆得硬挺的藏青长衫,布料是好料子,却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陈旧和算计气。 一张脸干瘪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凹陷下去,显得那双嵌在深眼窝里的眼睛格外突出。 那眼神,如同在阴暗角落里伺机而动的秃鹫,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算计,此刻正慢悠悠地扫过柜台表面,扫过摊开的账簿,最后,如同两把带着倒钩的冰锥,牢牢钉在了陈三钱那张刻意堆砌出来的、谦卑而麻木的脸上。 赵四海伸出两根枯瘦得像鸡爪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异常尖锐干净,与他整个人透出的阴鸷气息形成诡异的反差。 他用指尖捻起账簿的一角,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心头发毛的从容。 “陈三钱,”赵四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刮骨般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这个月…收当额,又垫底了?” 他的目光从账簿上抬起,精准地落在陈三钱身上,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刻薄、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枯瘦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掂量牲口价值的姿态,虚空点了点柜台上的绒布。 “看看你收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指尖点向刚刚记下“王二狗,杂玉镯一,当三灵”的那一行墨迹。 “假玉镯?”声音里淬着冰。 指尖又点向废品筐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藤条看到筐底那把锈匕首。 “破铜烂铁?” 最后,那根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戳向陈三钱的鼻尖,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那指尖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唾沫星子,带着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和隔夜茶水混合的臭味,毫不客气地喷溅在陈三钱的脸上。 “四海当铺,不是开善堂的!”赵四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鞭子抽在空气里,尖利刺耳,“你那双招子,是长在后脑勺上,还是叫狗屎糊住了?!再这么下去,趁早给老子卷铺盖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冰冷的唾沫星子如同细小的冰针,刺在陈三钱的脸上,带着侮辱性的黏腻感。 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xue突突直跳,血液在血管里咆哮! 他猛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的怒吼。 他死死地低下头,腰弯得更深,几乎要把脸埋进油腻的柜台里,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卑微的顺从: “是…是…掌柜的教训的是…小的…小的下次一定擦亮眼,一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老吸血鬼!抽成七成!还嫌少!要不是为了一口饭… 内心深处的怒吼如同岩浆在沸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眼前晃过赵四海那张刻薄干瘪的脸,晃过他每次收当后贪婪地抽走七成利润时那毫不掩饰的得意,晃过自己每月领到那可怜的五块下品灵石时对方施舍般的眼神……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屈辱和愤怒,混杂着底层挣扎求生的绝望,狠狠撕扯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和愤怒中,一股更加冰冷、更加久远、几乎被他刻意遗忘的腥风,毫无征兆地卷土重来,瞬间将他拖入了记忆的深渊。 --- 战场废墟。 天色是污浊的铁灰,压得人喘不过气。 刺鼻的硝烟混合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内脏破裂的恶臭,还有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气息,粘稠得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吸一口都像是灌了一嘴腐烂的泥浆。 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嘎——嘎——”的嘶哑鸣叫,巨大的黑色翅膀投下不祥的阴影。 远处,野狗绿油油的眼睛在断壁残垣间闪烁,喉咙里滚动着贪婪的低吼。 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破烂得几乎无法蔽体的布片,在尸骸堆积的泥泞中艰难地爬行。 是少年陈三钱。 脸上沾满了污泥、血痂和干涸的泪痕,唯有一双眼睛,在污浊中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野兽般的警惕和凶狠。 他动作敏捷又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熟练,避开那些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肢断臂,目标明确地爬向一具相对“新鲜”、穿着还算体面的士兵尸体。 那尸体仰面躺着,眼睛瞪得滚圆,空洞地望着污浊的天空,一只僵硬的手还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 陈三钱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秃鹫和野狗的位置。 他像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靠近,伸出脏污的小手,颤抖着,却又异常坚定地,去掰开那士兵紧握刀柄、已经僵硬发白的手指。 冰冷、僵硬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出血,终于将那把还算完整的腰刀从死人的手里抠了出来!沉重的刀身让他一个趔趄。 但他没有停。目光贪婪而迅速地扫过尸体腰间的革囊。 他飞快地摸索着,掏出一个瘪瘪的、沾着血迹的干粮袋,里面只剩下几块发霉的硬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尸体另一只手上——那只手微微蜷曲着,指缝间,似乎漏出了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是一枚戒指。一枚镶嵌着米粒大小、黯淡无光石头的黄铜戒指。 陈三钱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他再次扑上去,用力掰扯那僵硬的手指。 就在这时,头顶阴影骤然放大!一只巨大的秃鹫俯冲而下,闪着寒光的利喙直啄向他的眼睛! “滚开!”少年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带着哭腔,却凶悍无比。 他猛地挥起刚抢到手的腰刀,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向上劈去! 刀锋划过秃鹫的利爪,带起一溜黑色的羽毛和几点污血。秃鹫吃痛,尖叫着盘旋升高。 陈三钱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用牙齿狠狠咬在那士兵僵硬的手指上,借着那股狠劲,终于将那枚黄铜戒指撸了下来! 顾不得擦去戒指上的血污和泥土,他看也没看那士兵死不瞑目的脸,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刀、干粮袋和戒指,连滚带爬地逃离这片死亡之地,只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和少年粗重恐惧的喘息。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从记忆的寒潭深处浮起,清晰地回响在他此刻屈辱愤怒的脑海深处: “眼瞎心盲的,早烂透了。” --- 冰冷的回忆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彻骨的寒意和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生存韧性。 现实里赵四海的刻薄嘴脸和那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与记忆中秃鹫的利爪、野狗的低吼、死人僵硬的手指重叠在一起。 活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陈三钱死死攥着的拳头,在袖子里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他抬起头,脸上那层麻木的恭敬假面似乎更加“真诚”了一些,眼底深处那几乎喷薄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小的…记住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 赵四海似乎很满意他这副驯服的样子,那双秃鹫般的眼睛在他脸上逡巡片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枯瘦的手指伸进宽大的袖袍,摸索片刻,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却透着同样冰冷气息的纸条。 “啪!” 纸条被赵四海带着点施舍般的力道,甩在了陈三钱面前的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天!”赵四海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宣判,“收够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东西!品质,不能低于中品!”他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狠狠抽在陈三钱的脸上,“完不成…”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刻薄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缓缓吐出后面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不再看陈三钱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干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转身,无声无息地踱回了柜台后方那扇小门内。 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砸落在陈三钱的肩头。 三天,五十块下品灵石,品质不低于中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四海当铺这地段,这客流,这赵老抠定下的苛刻收当规矩,他平日里拼死拼活,一个月也未必能收到这个数的一半!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夹杂着对赵四海刻骨铭心的恨意,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的目光,如同溺水者寻找浮木,下意识地扫过柜台。 扫过那记载着屈辱的账簿,扫过油腻的柜台绒布,最后,猛地定格在柜台下那个散发着霉味的破藤筐上! 筐底,那把锈迹斑斑、散发着铁腥腐气的匕首,正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一个疯狂而微弱的火苗,伴随着胸口那几乎已经沉寂下去、却仿佛仍在低语的金手指,在他被绝望和恨意浸透的心底,悄然点燃。